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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日记(第4页)

86日30月昼夜之间

今天,我们的庶务官来了。他找我到部里去,说我已经有3个多礼拜没上班了。

我为了寻开心就到部里去了。科长还以为我会向他施礼,跟他道歉,但我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既不太愤怒,也不太友善,随后坐到我的位子上,好像我谁都没看见。我看着办公室里所有那些卑贱的人,心里想着:“若是你们知道你们之中坐的是什么人,那会怎么样呢……天哪!你们准会吓得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哪!即便科长也会深深地向我鞠躬,就如现在他对司长那样。”

他们在我跟前放了一些文件,叫我做摘要。可我连手指头也没去碰一下。过了几分钟各处都忙乱起来。说是司长来了。很多官员争先恐后地跑过去,为的是能在司长面前表现表现。可我连动也没动。当司长在我们科经过时,大家都将燕尾服的扣子扣了起来:可我完全无动于衷!司长能算老几!让我在他面前站起来——休想!他算个什么司长?他蠢得像个软木塞子,根本不像司长。只像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软木塞子,一点都不比软木塞子强多少,就和塞瓶子的那种软木塞子一模一样。我感觉最可笑的是,他们将文件塞给我,叫我签字。他们认为我会在文件的最末尾签上:某某股长。我才不会那么签呢!我就在最显要的地方,就是司长签字的地方,大笔一挥,用力写道:“斐迪南八世。”本该好好看一看笼罩在办公室的那片肃穆、那片寂静和那种虔诚,可我只是摆了摆手说:“你们的忠心就不必表示啦!”说罢我就走了,直接往司长的宅邸走去。

司长并不在家。仆人不愿放我进去,可我说了几句话,就吓得他连忙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出。我直接去了更衣室。她正坐在镜子前面,一见到我,马上跳起来,往后退着躲避我。不过,我并没告诉她我是西班牙的国王。我只是告诉他,她想象不到的幸福正在等待着她,不论敌人搞什么阴谋诡计,我们都会在一起。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啊,女人啊,真是很狡猾的造物啊!我现在才弄明白女人是怎么回事。到目前为止谁都没弄清她爱的是谁,是我最先揭开了这个秘密:女人爱的是鬼。没错,这并非开玩笑。物理学家写的都是蠢话,说女人这呀,那呀的,其实她爱的只是鬼。你看,她正拿着单目眼镜从一楼的包厢里向外看。你以为她是在看那个戴着星章的胖子吗?才不是,她是在看站在那胖子背后的鬼。你看那鬼藏到胖子的燕尾服里去了。你看那鬼正从那儿用手指跟她打招呼呢!她一定会嫁给鬼的。一定会嫁给它。而所有的人,他们那些当官的父亲,以及所有这些到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人口口声声说他们是爱国者或是这个那个的,可他们这些爱国者们想的全是租金!为了钱,这些沽名钓誉的人,这些出卖基督的人,会卖掉他们的母亲、父亲和上帝!这都是贪图功名,之所以贪图功名又是由于舌头下面有个小泡泡,泡泡里面有个针头大的小虫虫,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住在戈罗霍夫街的那个理发匠搞的鬼。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但我的确知道,他跟一个接生婆一起在全世界传播伊斯兰教,据说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法国的大部分人才相信穆罕默德。

什么日子也不是并没有日期的一天

我隐姓埋名,在涅瓦大街上游逛。

皇帝陛下在这条街上走过,全城的人都得脱帽行礼,我也不例外;但我一点都没显出我是西班牙国王。我觉得当众暴露身份有失体面,因为那首先得向宫廷通报。我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我至今都没有国王的朝服。就算随便弄件官服也好哇。我本想去找裁缝定做,可裁缝都是些蠢驴,并且他们根本不把自己的工作当回事,一心一意只想赚黑心钱,大部分时间都在用石头铺马路。我决定就用只穿了两次的文官制服来改做一件。然而,为了不让这些混蛋糟蹋衣服,我决定自己亲手缝,而且把门关上,不叫任何人看见。我用剪刀将制服全剪开了,因为我要做的衣服的式样和原来的完全不一样。

日期不记得了。也没有月份。鬼知道那是什么日子。

官服完全被缝好了。

当我将它穿到身上时,玛夫拉大叫了一声。可是我还不敢向宫廷通报。因为,至今西班牙都没派代表团来,没有代表陪同是有失体面的。那样我的威严便一点分量都没有了。我时刻得等待着他们的尽快到来。

代表们迟迟不来让我十分惊异。是什么原因令他们不能动身呢?难不成是法国在作梗?是的,那是个最不友好的国家。

我去邮局打听西班牙的代表来了没有。可邮政局长蠢极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说道:没有,这里没有任何西班牙代表,假如您要寄信,那就按规定的标准交了费,我们会替您送到。见鬼!信是个什么玩意儿?信是瞎扯淡!只有药剂师才写信呢……

马德里30天己日

结果我到了西班牙,这事来得太突然,我刚刚缓过神儿来。

今天一大早,西班牙代表来见我了,我跟他们一起坐上了马车。速度真是快得出奇,我都觉得奇怪。我们跑得风驰电掣一般,才过了半个小时就到了西班牙边境。只是,现在全欧洲都有了铁路,连轮船也跑得非常快。

西班牙是个很奇怪的国家:我们走进了第一个房间,就看到许多剃着光头的人。但是我猜想,他们要么就是大公,要么就是士兵,因为他们都不会留头发。那位拉着手领着我的宰相那么彬彬有礼使我感到特别奇怪。他将我推进一个小房间对我说:“在这儿坐着,若是你再把自己称作斐迪南国王,我就将你这种怪癖从你脑袋里敲出来。”不过我知道那只不过是一种考验,便对他的劝告加以拒绝,结果宰相就用棍子往我脊背狠狠来了两下,痛得我差点儿喊叫起来,可我忍住了,我想到了获得高级封号前的骑士风度,因为,在西班牙骑士风度至今都是很时兴的。

剩下我一个人之后,我便打算处理国务。我发现,中国与西班牙完全就是一个国度,只是因为人们的无知才将它们当作两个不同的国家。我劝大家专门在纸上写着西班牙,可结果写出来的准是中国。不过明天要发生的事让我很伤心。

明天七点钟会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地球会撞到月亮上。有关这件事连著名的英国化学家威灵顿也写过文章。说实话,我一想到月亮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心里就觉得不安。要知道月亮一般都是在汉堡做的,并且做得很不像样子。我惊奇的是英国怎么不加干预。那是由一个跛腿的箍桶匠制做的,他显然是个大傻瓜,对月亮根本一窍不通。他放了一条涂满树脂的绳索和一些树脂,结果整个地球就充满着一股恶臭,让你不得不捂住鼻子;所以月亮也成了这样柔弱的一个圆球,人们在那儿根本无法生存,所以那里居住的都是一些鼻子;也是因此我们都看不到自己的鼻子,因为它们都生活在月亮上。当我想到,地球是个非常重的东西,它若是撞到月亮上便会把我们的鼻子砸得粉碎,我就不禁感到惶恐不安,然后我就穿上袜子,穿上鞋,匆忙赶往国务院大厅,命令警察制止地球往月亮上撞。

民族风俗在西班牙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同年2月之后的1月

至今我都闹不懂西班牙是个什么国家。民族风俗与宫廷礼仪完全不同寻常。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简直什么都不明白。

今天将我的脑袋给剃光了,虽然我拼命喊叫我不想做和尚。但我已记不起在我头上浇冷水时我是一种什么感觉。我还从未受过这种苦难。我简直就快大发雷霆,他们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了我的怒火。

我根本不懂这种奇怪的风俗有什么意义。这种风俗实在愚蠢,毫无用处!我不明白历代国王为什么那么不明智,至今都没将这种风俗废除。我根据各种征兆不停地猜想:我是不是落到了宗教裁判所的手里,我拿他当宰相的那个人会不会正是宗教裁判所的大法官。不过我始终不明白,国王怎么能屈从于宗教裁判所呢。没错,这大概是从法国那边传来的,尤其是那个波利尼雅克。啊,这个老奸巨猾的波利尼雅克!他是决心要将我害死。你看他这么不停地迫害我;可我知道,朋友,你是由英国人来操纵的。英国人都是大政治家。他们到处都要耍花招。几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英国一吸鼻烟,法国就会打喷嚏。

日25

今天,宗教裁判所的大法官又来到我的房间,可我一听到尚离得老远的脚步声,便到椅子下面藏了起来。他发现我不在,便开始叫我。开始时他喊:“波普里辛!”我没吭声。后来他又喊:“阿克先季·伊凡诺夫!九等文官!贵族!”我还是没吭声。“斐迪南八世,西班牙国王!”我本想将头伸出来,但后来想道:“不,老兄,你骗不了我!我了解你的:你又想往我头上浇冷水。”可是他看见我了,便用棍子把我从椅子底下赶了出来。这根该死的棍子打得我好痛啊,可是我遭到的凌辱却由以下的新发现得到了补偿:我发现每只公鸡都有个西班牙,这个西班牙就藏在它的羽毛底下。可是大法官却怒不可遏地从我身边走开了,还威胁说要对我加以惩罚。不过我根本不在乎他那无可奈何的愤恨,因为我知道他只不过是一台机器,只不过是英国人手里的一个工具。

349日二代年月份日34期

不,我再也没有力气忍受下去了。天哪!他们是多么无情地在糟践我啊!

他们总往我头上浇冷水!他们从不接受我的申诉,不看我,也不听我讲话。我哪一点对不起他们了?他们干吗要折磨我?他们想从我这个可怜的人身上得到什么?我又能给他们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已经精疲力尽了,我不能再忍受他们给我造成的种种苦难了。我的脑袋烧得像着了火,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转。快救救我吧!快把我带走吧!给我一辆由三匹快得像旋风一样的马拉的马车吧!上车吧,我的车夫,马上响起来吧,我的铃铛,快飞起来吧,我的马儿,拉着我离开这个可恶的世界吧!跑得远些,再远些,叫我什么都别看见,什么都别看见。你看天空还在我面前旋转;远处的星星在闪耀;森林和黑乎乎的树木以及月亮迅速飞过;灰蓝色的雾霭在我的脚下弥漫;丝竹之声在雾中铮铮作响;一边是大海,另一边就是意大利;那里也显现出了俄罗斯的小木屋。远处那蓝乎乎的房子是不是我的家啊?坐在窗前的那是不是我母亲?妈妈,快救救你可怜的儿子吧!将眼泪滴到他生病的脑袋上吧!你看他们在怎么折磨他呀!将你这可怜的孤儿搂到怀里吧!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无处安身啦!所有人都在迫害他呀!妈妈!可怜可怜你这患病的孩子吧!……你们知道吗,阿尔及利亚那位终身统治者的鼻子底下长着一个很大的大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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