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暮色四合。
稽查司后院临时搭起的工棚里,灯火通明。
上官拨弦将青铜控制器盒子平放在铺着软毡的方桌上,周围围了一圈人——虞曦执笔记录,阿箬捧着药箱,两名工部老匠人手持特制工具,连李灵都好奇地探着头。
“罗盘分三层。”上官拨弦用细竹签指着盒内结构,“最外层对应三十六天罡方位,中间是地支时辰,最内层是启动顺序。你们看,这些铜钉——”
她小心拨开一枚铜钉旁的卡扣,露出下方如蛛网般交错的铜线。
“每枚钉下连三根线:一根通地下共振点,一根连接相邻点位形成回路,还有一根……”她用竹签轻触那根颜色暗红的线,“是自毁引信。”
阿箬倒吸一口气:“剪错就炸?”
“未必是炸药。”虞曦凑近细看,“可能是强酸或毒烟,毁掉盒内机关,让人无法逆向拆除。”
“所以绝不能错。”上官拨弦取过工匠递来的“探针”——一根尾端带水晶镜片的银丝,小心探入铜钉底部,“虞曦,记下顺序:天枢位,三线顺序是白、青、红。”
“白线入地,青线连天璇,红线为引信。”虞曦快速记录在格纸上。
李灵忍不住问:“姐姐,这盒子拆了,千面狐会不会察觉?”
“会。”上官拨弦手下不停,“但察觉也需要时间。我们赌的是,她发现控制器失效后,来不及布置备用方案。”
“她有备用方案吗?”
上官拨弦动作微顿,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以千面狐的谨慎,一定有。”
“那——”
“所以拆除必须快,且要留后手。”萧止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换了身深蓝常服,手中拿着一卷图纸,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工部查清了地下管网的三十六个接入点,我已调金吾卫暗中封锁,并让陆登科配制了‘凝声散’,一旦拆除过程触发异常,立刻向管道喷洒药粉,暂时阻隔声波传导。”
上官拨弦心中一暖:“你想得周全。”
“事关全城百姓,不得不周全。”萧止焰走到她身边,看向盒内精密的机关,“有把握吗?”
“七成。”上官拨弦实话实说,“剩下三成,要看运气。”
萧止焰点头:“我信你。”
简单三字,重若千钧。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拿起特制的小剪——剪刃包裹着胶泥以防打火。
“从天枢位开始。白线剪断后,立刻用蜂蜡封住断口,防止铜线回弹触碰引信。”
“是。”老匠人经验丰富,接过剪子,手极稳。
咔嚓。
细微的断裂声。
白线断开,切口平整。
阿箬迅速用烧热的小勺舀起蜂蜡,精准滴在断口上。
蜡液凝固,将铜线牢牢固定在原位。
“好,下一个,天璇位……”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
工棚外,夜色渐深,星斗浮现。
亥时初,已拆除十二枚铜钉。
上官拨弦额角渗出细汗,长时间高度集中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