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门口,乔星月的眸光微微一转,落在狗蛋手里拎着的那块五花肉上。
这块肉肥瘦分明,肥肉居多,瘦肉偏少。
放在几十年后人人嫌弃肥腻。
可在如今在这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恰恰是家家户户最稀罕的好东西。
整年缺油少荤的乡下人家,最盼的就是这种肥多瘦少的五花肉。
能炼得出猪油、熬得出油渣,够一家人滋润大半个冬天。
狗蛋孤身一人过日子,手里本就拮据。
他爹又在牢里,他没个帮衬。
他能把这块最顶用的肥肉专程送来谢家,这份心意,太过真诚厚重。
乔星月心底一暖,挺着大肚子,上前轻轻把肉往他手边推了推。
“狗蛋,这肉姐不能收。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好不容易分到的肉,自己留着过冬吃。”
她的语气温和又坚定。
深秋午后的阳光柔和又温暖,斜斜洒落在狗蛋憨厚的侧脸上。
他眉眼朴实,一对斗鸡眼看着有些笨拙,却半点虚假都无,浑身透着干净纯粹的老实气。
这般不掺半点功利的真心,让乔星月心窝子熨帖得格外暖和。
狗蛋还想往前递,执拗着不肯收回。
谢中铭见状,忍着手臂伤口的隐痛,开口轻声劝道:
“狗蛋,听话拿回去。我们家人多,这次分的肉数量充足,够一大家子过冬,不缺你这一块。”
“你孤身一人,好好存着自己吃。”
“听哥的话,别再争了。”
狗蛋听得瞬间热泪盈眶。
在村子里,还没人把他当自家兄弟。
就连王婆子的儿子王大贵,还有他媳妇曾芳,一个是他亲表兄,一个是他亲表嫂,都嫌弃他是逗鸡眼。
从小就嘲笑他。
时不时的拿他开涮,说他人模狗样的。
他是长了一双斗鸡眼,看着难看,可他心不傻。
至亲嘲笑他,反倒是眼前的外人,拿他当亲兄弟看。
狗蛋是明白人,村里十九十户人家,没哪户人家能有谢四哥和星月姐这一大家子敞亮有人性。
两口子轮番劝说,狗蛋再没有执拗。
他拎着肉的手缓缓垂落,黝黑朴实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像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没能送出去,满心都是挫败和遗憾。
随即抬眼,认认真真扫过谢中铭、谢中毅和乔星月。
“中铭哥,中毅哥,星月姐。这次的肉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我记在心里。”
“往后你们家里但凡有一丁点用得上我狗蛋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随时喊我。”
语气笨拙又恳切,吐词还有些含糊,却字字真心。
朴实的话语,沉甸甸落在众人心里。
乔星月心里格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