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腐败,官员贪腐,民不聊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山谷里传得格外远,"既然这世道不让老百姓活,那我们就拼了命,闯出一条血路来。"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振臂高呼。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是当真的。
沉默了片刻,然后山坳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吼声。
那些汉子们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攥紧了拳头。
他们没有什么文化,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闯出一条活路"这句话,他们听得懂。
因为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林正安又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放进曹大海手中。
"这是一百两银子。"他压低声音道,"若遇上年轻力壮的,身家清白的,也可吸纳进来。不要多,要精,要信得过。宁缺毋滥。"
一百两银子。
曹大海手一抖,差点没接住。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那年卖了一整年的粮食换来的四两碎银。一百两,他想都不敢想。
但他没有推辞。他将钱袋紧紧攥在手心里,用力到指节发白,然后重重点头:"公子放心,大海知道该怎么做。"
林正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扫了这些人一眼,心中暗暗盘算。
林正安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家中护卫不过十几个,加上林小四、林小六这几个心腹,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个人。
济南府那边孟桃枝手底下有几个能用的人,但也都是做生意的,不是打仗的料。
这些庄稼汉虽然底子薄,但胜在实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命是他给的,粮食是他给的,刀是他给的,心里头自然就只认他一个人。
这些人,就是他撒在这片穷山恶水之间的第一批种子。
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注意到草棚边上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八九岁,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睛却格外亮,骨碌碌地转着,带着几分机灵劲儿。
林正安心中一动。
"那几个孩子——"他指了指,"是谁家的?"
曹大海回头看了一眼:"都是没了爹娘的孩子,跟着我们一块儿逃上来的。
那个个头高的是狗蛋,最机灵,平时跑腿传话都是他干;那个矮一些的是他弟弟铁蛋,还有那几个……"他一一指了,林正安点点头,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蹲下身来。
狗蛋约莫十一二岁,满脸泥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身上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根干柴。
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着林正安的时候没有怯意,反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你叫狗蛋?"
"嗯。"孩子点点头,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