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了他的胸口。
他忽然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又陷下去。
然后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一次不是哀求,不是恐惧,而是心甘情愿。
"曹大海。"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沙哑却坚定,"小的叫曹大海。从今往后,曹大海这条命,便是公子的。"
林正安看着面前这个汉子。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绝境中重新燃起的光,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之后迸发出的狠劲。
这样的人,给他一个念想,他就能把命豁出去。
林正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封皮已经磨得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
这是之前给林小六他们用的那套刀法,招式简单直接,没有花架子,最适合没有任何根基的庄稼汉上手。
"这是刀法图谱,你们照着练。基础功法不要冒进,每日勤练不辍,三个月便能初见成效。"
曹大海双手接过,捧在手里,手指都在发抖。
这薄薄一本册子,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他大字不识几个,但图他看得懂。
林正安又走到一旁,选了一块平整些的地面,抬手一挥。
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一百把崭新的大刀凭空出现在地上,刀身厚重,刃口雪亮,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刀柄用粗麻绳缠了,握在手里不打滑,正是最适合新兵操练的制式。
曹大海身后的那些汉子们远远看见这一幕,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揉了揉眼睛,还有人直接跪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在念神仙。
林正安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刀,又扫过跪在地上的曹大海,沉声道:"你们暂且避在此处,好生操练。此处山深林密,官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有一件事你们需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语气忽然严厉了几分,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莫要伤害普通老百姓。你们都是庄户人家出身,知道种地的是什么人。抢百姓的口粮,杀百姓的性命,那你们和那些逼死你们的地主恶霸便没有区别。若有人打着我的旗号做这种事,"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给他的东西,我也能收回来。"
曹大海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地磕了个头:"公子放心,我曹大海在此发誓,只杀贪官污吏,绝不祸害一个百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身后那些汉子也齐刷刷跪了一地,纷纷跟着起誓。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枯枝上几只寒鸦。
林正安这才重新露出笑意,上前一步,弯腰握住了曹大海的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曹大海的手粗糙得像砂石,满是冻裂的血口子和厚厚的老茧,握在手里硌得慌。
可林正安握得很紧,两个人的手在寒风中交握着,一个是养尊处优的白皙修长,一个是常年劳作的黑红粗糙,对比鲜明却又莫名和谐。
"我既然敢给你这些东西,就是信任于你。"林正安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极为郑重,一字一句都像是砸在铁砧上锻打出来的,"莫要让我失望。"
他松开手,目光从曹大海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面前那些衣衫褴褛的汉子,扫过山坳里那些探出头来张望的老人和女人,扫过这满目疮痍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