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谪言官的诏书是第三天的朝会上宣读的。
赵鹿鸣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那些人,朝堂上很安静,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宣诏的是……哎呦,不是尽忠的孙子,这孙子是老童的儿子,所以是童贯的孙子。
一脉相承,声音清亮,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御史台言官十几人,国子监博士几个人,翰林院编修几人,还有府推官几人,一共三十多人,俱以言事不当治罪。接下来继续说,本应严惩不贷,但念其多年勤勉,姑从宽典。
有人的肩膀就塌下来了,不绷着了。
但耳朵都竖着。
第一个,贬丰州司户参军。
哎呦,这可够狠的,丰州那在哪啊?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第二个,贬府州司士参军。
咦?
第三个,贬丰州司户参军。
咦咦?
第四个,贬府州司士参军。
妈耶?!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念下去,一个接一个的地名冒出来。丰州,府州,丰州,府州。念到第十七个人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抬起头,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是比麟州更北的地方,在黄河西岸,与西夏隔河相望,这几年宋金交战,金兵从北边打过来,西夏从西边压过来,那两个州早就被打成白地了!城池是塌的,百姓是逃的,衙门是空的。
让他们去那里?
不对,让他们去那里,就不怕这些人跑去——
哦对,大家想起来了,咱们御座上的这位女帝,刚刚给大金按在地上摩擦来着,以她充沛的武德,就算再有翻一倍的读书人跑去西夏,或者跑去金人那里,皇帝也无动于衷。
她有“撼山”,胜过御史们的千言万语。
但是,但是,那地方,苦哇!
宣诏的内侍念完了,把诏书合上,退到一旁,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赵鹿鸣看着那些人,等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丰州那么远,府州那么苦,那边还在打仗,去了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朕也想让你们路过麟州时看一看,李若水整天上折子,他在麟州如何,朕待他如何,百姓又待他如何。
“大宋的臣子,整日里只知道坐在汴京城中,坐在这高墙里做文章,也该出去看一看!
“若是能将丰州府州立起来,将城墙修起来,将逃散的百姓找回来,将边界的寨子重新扎下去,朕记功,回来不仅官复原职,更有封赏。
“若是做不到,就回家吃自己去,一辈子也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