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一贯是喜欢给相公们扣锅的,不要自己亲自扣,要别人扣上,突出一个“都是你们这些宰相对不起朕,朕要是让你们戴罪立功,那是朕宽仁,朕要是用完了你就给你丢垃圾桶里,你千万记得不是朕对不起你,还是你们这些宰相对不起朕。”
殿下也是赵家子孙,这个思路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想到这里,张叔夜心里就稳了。
他身上不缺锅,比如说,郭京那事他说得清楚吗?
已经有了一口锅,御史们明面上不参他,暗地里也可以说他和郓王势力不清不楚,总之是个不可靠的人,请长公主殿下小心些总没错。
张叔夜又想了一会儿,觉得最惨不过是长公主借着这件事不轻不重地说他几句,他儿子轻佻,他自己多半也是因为听说升官消息后就飘了吧?
既然飘了,也别当枢密使了,就继续在原来的位置上待着,长公主找一个自己的亲信——知不知兵不要紧,关键是亲信,是她信任倚重的人——当了枢密使,具体的脏活累活交给张叔夜干。
这样一来,傻儿子闯的祸也解决了,长公主也有自己的嫡系当枢密使了,两全其美。
把这件事想完之后,张叔夜就不慌了。
枢密使能当最好,当不上也无所谓,他当初千里勤王又不是为了升官。
昨晚上他家傻儿子能出门溜溜达达,看满城的小娘子笑呵呵赶着最后一波打折狂潮逛吃逛吃,看这座大宋的都城里还有人为各式各样的事苦恼。
不管是笑呵呵的还是苦恼的,过了这一夜,汴京仍然在那,大家依旧过着他们有滋有味的人生。
张叔夜觉得这就够了,想清楚了,他就拿起茶来喝,不过他还是很谨慎,没动桌子上的“果实”。
过了一会儿,殿下就回来了。
殿下说:“张公,咱们说到哪了?”
殿下的眼神很正经专注,一点也没有“我今天赚你进宫就为杀杀你儿子的气焰”的意思。
张叔夜说:“殿下,臣有个不周全的想法,还需有义士将金国朝廷的事细说一说后,才好继续筹谋。”
“什么想法?”殿下说,“张公先说一说。”
张叔夜想,金人已经南下两次了,尤其上一次损兵折将,恐怕赏罚是要起争议的,不在水面上,也在水下。
就像殿下之前在河北让女真贵族疯狂配货,完颜宗望反腐倡廉,不就导致了一些被腐化的宗室闹意见?
如果金人内部有矛盾,什么能够激化矛盾呢?
“要是金人还两路军南下,”她说,“光是路线难易,就有些臧否之声了,我听说完颜粘罕一直在经营云中府,他们金人不称西元帅,倒恨不得号称西朝廷。”
张叔夜就摸摸胡须,笑了:“殿下想一想近日咱们朝堂上的这些事。”
“咱们相公的战和之争?”
“金人南下,战之不利,故有此争,如果我大宋王师能兵临上京城下,哪有什么主和之人?”
殿下想了一会儿。
“我有了些更清晰的想法,但我坐在这里胡思乱想,总归纸上谈兵,还须得军中各路将帅一同商议此事,”她说,“今日听到张公有此高见,足见张公有许多良苦用心。”
张叔夜就愣了一下。
但长公主从她那张桌子后面站起来了。
他也赶紧站起来了。
“张公,”她说,“枢密院就要交给你了。”
张叔夜赶紧说道:“臣一把年纪,齐家尚且不能,实担不起这样的重任,不如殿下择一位深沉智略,端雅静重者,臣从旁辅佐……”
“哦,你瞧见那玉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