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们就感到熨帖了一阵,虽然只有一阵,熨帖过后,他们就唉声叹气起来:“怎么没个把柄在手里呢?”
“刘尚那武夫,你我认真去找,岂会找不到行事不慎之处?”
“找到了,又如何?他不曾犯什么大错,你说他南下怠于政务……他不在其位,你告诘他不谋其政有何用啊?”
说的也是,但也有不死心的,又问一句:“那他抓了那几个涟水军的兵卒回京……”
“不是有个女道险些被杀么!齐枢这人!”
“可他到底是抓了那几个兵丁,这于律法不合吧?”
“什么律法!人家说是苦主,揪了凶手来告官,你奈何得他?!”
几个文官吐槽了一会儿,吴敏瞥他们一眼。
“你们不要闲扯那些,如今楚州竟起民变,齐枢这事无论如何,也要问一个欺瞒之罪。”
“相公说的是,可是若问欺瞒,三司自然有律可依。”御史台的官员就叹气,“只是咱们不知长公主言外之意,又要如何。”
不是不知,而是不想知。
要定齐枢的罪,欺瞒贪酷都可以议一议,但长公主要定的是不是这些罪?
传话的是长公主身边那个叫尽忠的宦官,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阉人,没读过几本书,现在风头比中书省的相公还要更盛一头,谁见到他都得躬身行礼。
尽忠笑眯眯地说:“殿下说了,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御史大夫没忍住,沉声道:“中官,这话臣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慢慢想,”尽忠冷了脸,“殿下身边的女官竟遇人刺杀,殿下吩咐我们,传过话后尽快回去,听相公们几句冷言冷语倒是小事,若是再遇到什么不测,那真真是难看了!”
尽忠走了,留下一群沉着脸的文官,心里一句接一句骂齐枢——你干什么非要杀人!你不能不杀吗?!
你杀就杀了,怎么还没杀成!一个小女子你都杀不成,叫人家当了苦主,拿了杀手和证据一路进京来,这也太难看了!我大宋官员啥时候干过这种事啊,这是贼配军才干的事啊!
这事,太难看了。
忽然有人说:“而今最要紧的,是宣他们进京分辨。”
御史大夫说:“还宣什么?抓了押进京中,下乌台再分辨!”
吴敏说:“谁去?”
几个文官都不吱声了。
吴敏又瞥他们一眼,心说牢骚是一回事,无论聪明人还是傻子,人人都会发牢骚,可一提到要紧处,这屋子里的人立刻就能不吱声。
谁也不知道齐枢能不能进京,他闯的祸有点大,又是在这个节骨眼,又是被一个长公主的亲信抓了典型。
长公主要只是拿他当狗急跳墙杀人灭口的贪官处置,大家会觉得这是合情合理的,也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女道的事审一审,都头虽然下了令杀人,可齐枢不一定下令杀人啊,难保不是指挥使哪个下属给话听错了,是一场意外;
洪泽到底是有贼寇还是反民,这个也要查一查,齐枢隔绝了洪泽,是否只是因为懒政呢?
就算这一切都有他的恶意,一个“荒谬悖逆”是逃不掉的,可接下来呢?
长公主怎么想?
她说:“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