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的忠顺或欺诈,取决于君主的所作所为。君主明察而严厉,群臣就会忠顺;君主懦弱而昏庸,群臣就会欺诈。能察觉隐情的叫明,不赦免罪行的叫严。
帝王时代,君主都强调臣民对自己和朝廷忠贞,然而犯上作乱的臣下却前后相继,代不绝书。为什么大臣们会有一些奸佞之辈呢?
韩非子给了我们答案。他说:臣下的忠诈在于国君,国君明察而且严厉,群臣就忠诚;国君软弱而昏庸,群臣就奸诈。他还说:君主好比土地,臣子好比草木。一定是土地肥好,然后草木才茂盛。在君臣关系中,国君是主要方面,大臣是次要方面,决定大臣行为的主要因素在国君。
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美,然后草木硕大。
——《韩非子·难二》
每个朝代都有忠、奸之臣。如果我们粗略地浏览一下历史,就会发现,不同朝代,忠和奸人数的多少、势力的强弱各不相同。有的朝代,善人、忠臣占据上风,恶人、奸佞小人退避三舍;而有的朝代,恶人、奸臣飞扬跋扈,而善人、中正之臣抑郁难申甚至备受劫难。依据韩非子的观点解释,国君英明公正,正直的原则能够行得通,则忠臣多,正气立;国君昏暴、愚暗,正直的原则抬不起头,则奸臣多,邪气盛。
孔子也有类似的见解,他说:所谓政,就是要公正。你以公正作表率,谁还敢不公正呢?又说:以道德来治理国家,自己就好像北极星一样,端居在一定的位置上,群星都环绕着它而转动。
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论语·颜渊》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论语·为政》
孔子这些话都有一定的道理,可以说是治国之本。只是很可惜,直至如今仍很难做到这一点。在我看来,他的讲述也许就是政治的最高境界吧,纵观古今,好象只有唐朝的部分辉煌时期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唐太宗在历史上堪称明君,但他大臣的班底却比较复杂,既有从一开始就追随他,始终不渝的从龙功臣,如李靖、房玄龄、杜如晦等;也有从隋炀帝那里接收来的一批降臣,如萧瑀、裴矩等;还有的是在他们兄弟权争中弃旧从新的,如魏征。这些人并不都如金似玉般纯良,只是由于唐太宗以身作则,导之以正,使得这些人政治品质中消极因素得以抑制或克服,积极因素得以发扬,有的人甚至发生了性格迥异的变化。表现得最为典型的,便是裴矩。
裴矩是一个“代代红”式的人物,他一生侍奉过北齐、隋文帝、隋炀帝、宇文化及、窦建德、唐高祖、唐太宗,共三个王朝,七个主子,他在每一个主子手下都很得意。
裴矩在侍奉隋炀帝时,曾任隋朝的吏部侍郎。隋炀帝杨广在中国历史上以极端荒**残暴而著名,他三游江都,三侵高丽,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巨大的灾难。隋炀帝又常以才情自负,裴矩则刻意投其所好,是隋炀帝最赏识的逢迎诌媚的佞臣。
裴矩凭媚功达到既富且贵,却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那场罪恶的讨伐辽东的战争,便是在裴矩的唆使之下而发动的,战争旷日持久,屡打屡败,耗尽了隋朝的人力、物力、财力,以致闹得国弊民穷,怨声四起,导致了隋朝的灭亡。
后来他几经辗转,投降了唐朝,在唐太宗时担任吏部尚书。唐太宗对官吏贪赃受贿之事十分担忧,决心加以禁绝,可又苦于抓不住证据。有一次他派人故意给人送礼行贿,有一个掌管门禁的小官接受了一匹绢,太宗大怒,要将这个小官杀掉。裴矩谏阻道:“此人受贿,应当严惩。可是,陛下先以财物引诱,因此而行极刑,这叫做陷人以罪,恐怕不符合以礼义道德教导人的原则。”
唐太宗接受了他的意见,并召集来臣僚说道:“裴矩能够当众表示不同的意见,而不是表面上顺从而心存不满。如果在每一件事情上都能这样,还用担心天下不会大治吗?”
关于这件事的记载,见《资治通鉴·唐纪八》。值得注意的是,为什么隋朝的佞臣裴矩在唐朝成为忠臣呢?《资治通鉴》的作者司马光对此有一段评论,大意是:国君是一个国家的标志,标志正则影子直;标志邪则影子歪。忠臣良臣的出现,是由于国君的培植、倡导;奸臣佞臣的出现,是由于国君的放纵、默许。
臣光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表,标志),臣者景也(景,影子),表动则景随矣。
——《资治通鉴·唐纪八》
其实,历史土曾有许多大臣,原本并不是坏人,只是由于国君的治国指导思想错误,他们也跟着误入歧途。君好大喜功,他们便兴师动众,推波助澜:君好斗,他们便相互攻讦,斗得个你死我活。许多身败名裂的大臣,其实是国君错误的牺牲品。
同一个大臣,在明主的领导下,可能会是正派的;在昏君的手底下,则可能是奸佞的。同一个国君,如果前期英明、公正,后期昏庸、愚暗,也必然会造成忠奸易位,正邪消长的局面。齐桓公一朝就是一个典型。
齐桓公早年不计前嫌,任用管仲位相,一时之间,人材大盛,鲍叔牙、隰朋等,或以贤德,或以才能闻名于世,在他们齐心辅佐之下,齐国脱颖而出,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使得只有中人之资的齐桓公,居然成为五霸之首。可到管仲一死,他不听忠言,重用以长卫姬为首、包括易牙、竖刁、开方在内的等四人(这大约是中国最早的“四人帮”),终于导致国家大乱,最后他竟然死无人问,以致尸出蛆虫。真实悲剧啊!
韩非子讲,君暗臣弱,君明臣忠。什么样的土壤,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管理者的人品出问题,必然会创建一个恶人谷。每位企业管理者都应该知道,领导不能正己就很难正人。一个企业的好坏关键在老板,一个部门的好坏关键在部门领导。如果企业管理者为个人捞钱、捞荣誉,又如何要求广大员工对企业效忠呢?又怎能形成企业的凝聚力呢?
企业领导人的品德相当重要,因为他是企业的领导核心,也是一种公器,如果不能以身作则,就会“上梁不正,下梁歪”。
——藤崎照夫,台湾本田总经理
所以,领导者必先以身正人,身先士卒,这是治乱之根本。企业领导要有意识地建立一支作风正派,纯朴实干的干部队伍,提高营造和维护良好的公司风气的自觉性,与员工共同努力维护企业长期形成的纯朴和谐的良好风气,共同在美好舒适的公司气氛中愉快地工作,使公司能在这种美好舒适的公司气氛中更快、更好地发展。
正己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
——(汉)董仲舒
禁奸先要引导人心向善
是故禁奸之法,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
——《韩非子·说疑》
因此,禁止奸邪的办法,首要的是禁止奸邪的思想,其次是禁止奸邪的言论,再次是禁止奸邪的行为。
当年大禹治水时就知道以疏导为上,只堵不疏终其。大约2000年前,王充在《论衡》中谈论人性问题,说尧和舜当政的时候,百姓没有狂和愚的人。他还讲到一个古代的传说,尧和舜时代的老百姓,可以“比屋而封”,而桀和纣时代的老百姓,挨着屋子杀掉也不冤。他说,圣主的老百姓和恶主的老百姓如此不同,根源在于“化”,而不在人性。
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圣主之民如彼,恶主之民如此,竟在化,不在性也。
——《论衡率性》
比屋而封是一成语,出处《尚书大传》卷五:“周人可比屋而封。”指上古之世教化遍及四海,家家都有德行,堪受旌表。后泛称风俗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