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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增强对诗歌形式的解读能力（第1页）

第三节增强对诗歌形式的解读能力

文学活动是一种社会性的精神文化交往活动。纵观文学活动过程，其中具有三个实体：作者、作品、读者。无论是从个案看还是从整个社会总体上看，文学活动都是如此。作者是文学活动的发起者，是作品创作和生产的主体。读者是文学活动的承接者，是欣赏和消费作品的主体。作品是主体交流的桥梁和传达的工具，是文学精神内容的承载者，是精神内容的物质符号表现形式。

传统的文学理论非常重视作者的作用，强调作品“言为心声”“文如其人”，因而常常将作者与作品画等号，研究文学非常重视作者传记的记载和作者生活的社会背景、个人经历、思想情感、个性特色的分析和发掘。中国的文学批评传统是这样的，西方19世纪流行的实证主义文学批评也持这样的理论观点。作者和作品之间有很复杂曲折的关联，有时甚至产生相反的表现，现实中人格低下的人有时也可能写出好作品，好作者的意图可能因为“技术”等问题而不能得到准确全面的表现，产生“意图谬见”。实践证明，过多去研究文学作品以外的东西，容易沦为历史学或社会学的附庸或落入庸俗的实证主义陷阱。另一方面，读者的个人作用发挥大小往往因人而异，同一人还因时因地和因心境而异，没法强求一律。西方接受美学无限夸大读者的作用，形成“片面深刻”的发展。其后果是导致文本价值的丧失、传统文学活动意义的丧失，走向文学虚无主义。因此，我们坚持以文本为中心的观点。文本表现了什么，怎样表现的，才是我们理解、确认和评价的对象和范围。“文学研究的合情合理的出发点是解释和分析作品本身。”同时，我们又不完全排斥创作主体和消费主体。

现代文学理论认为文学作品是一个多维立体结构。如童庆炳等认为，文学文本可以分为三个大的层次：文学言语层面、文学形象层面和文学意蕴层面。按照孙绍振等文学文本解读学的观点，认为文学文本至少包括三个层次：表层的意象群落、意象组合中隐约相连的情志脉络、规范的文学形式。并认为“只有充分揭示主观、客观受到形式的规范、制约、变异的规律，文学理论才能从哲学美学中独立出来，通向独立的文学文本解读学”。虽然这些表述有不同之处，但他们都从文学的客观实际出发，揭示了文学作品构成的主要元素和结构规律。这与本书的诗歌本体结构观是基本一致的。

我们认为，诗歌作品是历史地形成的精神文化产品，它是多种美学元素的综合体，它在历史过程中有持恒也有变异，不同的历史时期有不同的美学风尚。但不论哪个时期的作品，人们阅读和欣赏它都是把它作为一种整体来感知的。我们不但要感知它反映的那个时代的自然、社会中的物象和事象，领悟其中微妙细腻、丰富多彩的情志理念，也要感知它的话语特色、外在形式。如果不能感知它富有特色的话语和外在形式之美，或者说不能在感知情志内容的同时感知话语和外在形式之美，那可以说这种欣赏是残缺的、不完整的。

中国诗歌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之中，形成了多种多样的富有美感的形式。我们可以在众多诗歌形成的这种大的体裁样式（艾略特所谓的“传统”）中，归纳出不同层次的各种具体的诗歌体式。这样有利于更好地认识和领略不同诗歌各具特色的美。

一、古体诗

从我国诗歌历史看，先秦时期主要有《诗经》和《楚辞》两种体式，汉魏时期五、七言诗取得主体地位。从诗歌形式上看，南朝以前为我们如前所称的自然诗或古典诗阶段。虽然有一些关于古诗韵律的传说，但我们至今没有这个阶段诗歌确切的格律依据。况且，即使有这个时期的诗歌格律理论记载，恐怕因为语言的巨大变化，对于现代人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这些诗不是格律严谨的定体诗，但又历史地形成一些共同的美学追求。所以，我们从中国现存古典诗歌总结归纳其形式上表现出的特征如下：第一，一般篇幅都不长，行数不限。双数行的居多，一般都比较凝练简短，除了《诗经》《楚辞》中的少数篇章和《古诗焦仲卿妻作》等叙事诗外，一般都在五十行以内。第二，由于和音乐有密切亲缘关系，一般都有较强的节奏感。多数以两个字（或两个音节）为一个节拍，《楚辞》等有三字节拍的诗句。第三，诗句（原来不分行排列时没有行的概念）的长度以四言、五言、七言为主，也有三言、六言的，大致整齐但不求绝对均齐。诗句也是诗歌形式上的一个重要范畴，因为它往往决定诗整体的节奏模式。第四，诗句逐步发展至三、四个节拍，与自然呼吸长短较为协调。四言、五言、七言渐次呈现，表现出诗句逐步加长、语词容量增加，同时包容单音节与双音节节奏的趋势。第五，不完全是齐言诗或等顿诗。虽然这些诗较重视节奏，但没有严格的规定必须是齐言诗，很多诗是大体整齐的杂言诗而非绝对的等顿诗或齐言诗，因而既有一定的韵律美又充满变化、生动自然。第六，一般都押韵，韵辙较宽，韵式也多自然变化。既有句句押韵的，也有隔句押韵的，还可以换韵。早期诗歌使用韵语是一种普遍的现象。自然音节形成的节奏和押韵给诗歌普遍带来较强的韵律感。第七，除了押韵外还常常用“兮”等衬字来增强句法的灵活性和诗句韵律感，与口语有亲近密切的关系。第八，大量使用对句，但对句对称不必很严格，单句与对句自然混合，并常常与散句自然衔接，做到单对结合、骈散结合，活泼自然。第九，不入平仄律，不用严格做到平仄递变。王力先生对这些诗歌进行了平仄考察研究，认为这些诗平仄声调上是随机的。《诗经》《楚辞》在前面都有举例了，我们再举下面这些汉魏时期具有代表性的诗为例，对其上述特点不作一一分析，相信读者能够结合上述归纳的特征进行领悟：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项羽《垓下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刘邦《大风歌》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水深激激，蒲苇冥冥。

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梁筑室，何以南梁，何以北，

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

朝行出攻，暮不夜归。

——无名氏《战城南》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曹操《观沧海》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陶渊明《饮酒》其二

洞庭水上一株桐，经霜触浪困严风。

昔时抽心耀白日，今旦卧死黄沙中。

洛阳名工见咨嗟，一翦一刻作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