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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诗歌的意象（第3页）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指诗人根据表达的需要，有意打乱意象在生活中的单线条演进秩序，将其分割成若干片段，以破碎的意象片段进行组接，创造一个凌乱而令人难以捉摸的意象群落，获得跳跃、转换和流动的变形效果，折射无法言喻的心理状态和思想空间。如舒婷的《往事二三》：

一只打翻的酒盅

石路在月光下浮动

青草压倒的地方

遗落一枝映山红

桉树林旋转起来

繁星拼成了万花筒

生锈的铁锚上

眼睛倒映出晕眩的天空

这类意象群落表达的涵义和情感较难把握，要更多地从总体上借助直感去玩味。

从意象组合后意象密度看，叠加组合、错综组合等密度相对较大，递进组合密度相对较小。

以上归纳的意象组合方式中，前面两种是相对传统的，后面的是新颖的组合方式。这些意象组合方式是为了研究的方便而从创作实践中概括出的抽象模型。诗歌创作实践中，实际上往往在一首诗中将几种方式同时运用，是根据表达的需要灵活选择和组织的。

意象组合在传统诗歌中往往是单线条的、平面的、静态的，读起来简单、明朗，意旨清晰。随着诗歌表达复杂情感的需要和诗歌现代性的加强，越来越多地呈现出多线条的、立体交叉的、动态的表现形式，如前面分析的后几种模式。这种变化，减少了意象对现实世界的简单临摹，更加彰显了诗人的主体性。诗人也因此获得创造“第二自然”的更大自由。这个艺术世界可以是现实世界的模仿，是自然和谐的，也可以是杂乱、繁复的，是立体的特有心绪的表现。如雷平阳在《四季可以让万物独立》一文中说：“我阅读诗歌时，尤其喜欢某些复杂的甚至混乱的作品，大堆的线头糅合成线团，打散开来就有满地的开始和结束。”现代自由诗在意象方面的现代性，不仅是让体现时代特征的新事物如高铁、飞船、极光、微信等入诗，反映现代生活，更是以意象组合的繁复性、凝缩的隐喻性表达方式等，展现现代人的心理和情绪特征。这样一来，自然增加了现代诗歌的阅读和欣赏难度。现代性阅读成为一种痛苦的仪式，而在这种仪式中，更能让人领略到深刻和巅峰状态的美感。

在所有意象组合或意象结构中，我们能够根据意象间的关系寻绎出它的内部线索，从而破解诗歌的秘密。意象组合的结果，呈现出各种各样的意象结构形态，有意象链、意象板块、意象群落，在意象群落中，还有主意象和辅意象之分，等等。但是，它们的形态再复杂，都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它们都是为表达某种情思意绪而有序地组织在一起的。不管是单线条的组合，还是立体的、繁复的、动态的甚至错杂的组合，我们都要能从中找到它的情思脉络。正如陈伯海说：“从诗歌文本构成的‘言—象—意’系统来看，‘寻言以观象’‘寻象以观意’，‘象’在联结整个系统中起着承上启下的枢纽作用，它确是诗歌作品的内核。”因此，我们可以看出意象的重要性。

诗歌意象与小说等其他叙事文学作品中的一般形象是有区别的。小说等其他叙事文学作品中的形象多数是对现实物象、事象的客观摹写。诗歌中也有这种客观形象的摹写，摹写的事物是现实中实际存在的，摹写和叙说的态度是客观的，不偏不倚，有时很难看出叙说者主观加工的痕迹，很难看出事物“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暗示性含蕴。我们把这种形象叫作客观形象。客观形象多数是现实中普遍存在事实的表象，人们常常对它见惯不惊，对它持中性的立场，几乎不能引起任何情感或思想的反应。但它能帮助人模仿生活、记录生活，是诗歌创造感性世界所必需的基础。而诗歌要比较直接地表达各种情感心迹，又必须拥有喜恶哀乐等种种倾向，必须有情感意识的加入，拌和在一起充分地想象加工，仅仅有客观的形象是不够的。如果说小说里多半是客观形象，诗歌里则多半是包含主观意志的意象。

意象虽然也离不开生活中各种事物的表象，但是，它与上述客观形象不同，它或多或少带有人的主观意志，有时甚至是使客观物象发生扭曲变形的强大意志，使事物形象成为牛头马面人身似的现实中似乎不可能存在的奇异的表象。如马致远《天净沙·秋思》中的“断肠人”，闻一多《末日》中“芭蕉的绿舌头”，穆旦《春》中“绿色的火焰在草上摇曳它渴求拥抱你花朵”等，都体现出诗人明显的主观意识和强大意志，以自有的观念和感受改变和加工了客观形象。意象里面灌注着人的主观意志、意向、意绪、意趣和情感，因而，它带有主观想象过的痕迹，成为情感的“客观对应物”，成为心灵的写照，成为带有情感倾向的表象。诗人运用意象，运用意象承载的感性经验，携带、暗示、传达出语言不能直接表达的东西，从而超越语言的极限，实现自己的传达意图。意象不能在现实中直接看见，但它能让人通过想象在内心中“看见”，在内心明显感受到，因而成为诗意世界中的重要角色。

为了进一步弄清楚客观形象与意象的区别，下面我们分析一首新诗来说明。冈夫的《故乡》：

走近县城的城郊，

天色已经昏暗，

转过一排杨林，

奇景突然呈现。

齐削削一条长街，

几时开始修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