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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顾页(第1页)

忆顾页

1958年夏,顾页支援边远地区建设,从《人民日报》到《宁夏日报》(全家来),任报社编委、工交(商)部主任。我是工交(商)交部编辑,他是我大学毕业走向社会的第一位顶头上司。

1959年,他带我和另一位编辑到平罗汝箕沟煤矿采访。矿长听说“主任”

来采访,安排我们到矿工食堂吃饭。那时,干部食堂喝糊糊,矿工食堂有羊头羊蹄羊杂碎。老顾听说这种情况后,婉拒了。

一次,老顾带我和另一位编辑到中卫县采访。那时,从中卫火车站到县城黑灯瞎火,也没有公交车,他和我们一起摸黑步行进城,路上有说有笑,没有大记者的架子。又乘羊皮筏子过黄河,到上下河沿煤矿采访,一路吃苦,没有怨言,为我们这些小青年树立了榜样。

老顾对编辑工作的要求很严。他要求编辑交出的每一篇复稿,都是无可挑剔的。他说,要像嫁姑娘那样把它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他要求编辑每天至少给通讯员写一封退稿信(即不用印好的万能退稿信)。他不但看编辑的复稿,还看编辑写的退稿信。退稿信写得好,对通讯员有帮助,他写上批语在编辑中传阅。

老顾的工作作风对我产生了良好影响。我庆幸遇到这样的顶头上司。

后又经他和曾兴乾介绍,我成为中共预备党员。

老顾对下属生活也较为关心。1960年冬天,正值“低标准,瓜菜代”,我水肿得比较厉害,他不让我下乡了。有一天,我回宿舍发现被子不见了,原来是部主任老顾怕我身体继续坏下去,让我去他家住在他家吃。他家人多,按月按人头分得的营养品——羊蹄、黄豆多一些。那会儿,一人一个月分得两个生羊蹄、一斤黄豆,顾页是中级干部,一个月还多一个羊头。我的那点东西,掺在他们家的锅里一起吃,我又是青年人,肯定是多吃了。须知,那个时候因为在一个锅里搅勺,亲人之间也翻白眼呢。

1964年,我被打成“反革命集团”成员时,院子里贴了一些诸如《顾页与王庆同》之类的大字报,他受到牵连。

粉碎“四人帮”以后,我们很快恢复联系。那时,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还没召开,我还没有彻底平反,在盐池青山公社当“有问题”的干部,他两次写信给我,勉励我“在农村做好事”“一辈子为人民做好事”“不要丢了写东西”。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的案子的复查报告报上去了,但还没有批下来,我的预备党员资格还没有恢复,他又写信提醒我“努力工作,不忘用一个党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随后他又以《宁夏日报》代总编辑的身份,专程到青山公社看我,给我鼓励。

1983年,我彻底平反后的第三年,到宁夏大学新闻专业教书。他作为宁夏日报总编辑全力支持这个专业的教学和实习。他自己兼课讲“新闻评论”。每次都认真备课,还细心批改作业,下课与学生聊天,受到学生欢迎。

1989年秋,萧乾夫妇来宁夏,我约老顾一起采访萧乾,他欣然同意。

我在宾馆门口注意进来的小汽车,没想到他骑自行车来了。那天晚上,我们对萧乾的采访很成功。这次采访,距他第一次带我下乡采访,已过去了30年,我已进入“知天命”之年,但仍然从他身上学到了东西。《访萧乾》(作者顾页王庆同)登在《宁夏日报》二版头条,很快被中国人民大学的报刊复印资料《新闻学》全文转载。

1992年,我邀他参加一个宁夏大学的研讨会。他来了,会间轻声告诉我,他得了“不好的病”,因为这个会,推迟了住院的时间。他说:“明天就住院。”

为此,我感到内疚,但愿没有对他的治疗产生不利影响。

后来,他转到北京治疗。收到他从北京寄来的毛笔写的贺年卡“鸡年幸福笔耕丰收”。1996年元旦前,他已做了三次肿瘤电切术,两次切除转移的癌细胞。我怕消耗他的精力,只寄了一张贺卡去,他却提笔回信给我:“我将于今晚第七次住进北医大一院,继续与癌魔斗下去。”他没有向病痛屈服,没有被死亡吓倒,还说:“将以革命乐观主义对待一切”,甚至还在信中同我开玩笑。1996年4月9日,他从北京来信说:“我从1994年3月转院到北京医科大学第一医院治疗以来,已住过八次医院。现在还在天天同癌斗!”“希望你注意锻炼身体,到了60岁以后,有了健康的身体,便有了总结一生正反经验教训,为后人留下宝贵财富的本钱”“希望你能把坎坷的一生写部小说。”后来,他回银川家中养病,当年11月,我去探望。一个月后病情恶化,住进医院,我和妻子赶到医院,他仍然没有流露出沮丧的情绪,相信“病会好起来”。我临走时,他拉着我的手,用虚弱的声音嘱我“保重身体,事业有成”。不料,第二天他就走完人生旅程,与世长辞。我在当时的《中华新闻信息报》(1997年1月27日)上刊发文章回忆与老顾相处的往事,接到过一位读者的电话,表示像老顾这样的人不多了。

2008年8月31日,我与顾页相识40周年,也是宁夏日报第二次创刊40周年,《宁夏日报》一版刊发我的《初识顶头上司》文章,寄托我对顾页的思念。

顾页是个重情义的硬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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