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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日报社(第1页)

第一辑“日报社”

塞上春秋

(宁夏日报采编生活琐记)

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时,我二十二岁。那年夏天,从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毕业的我,自愿到即将成立自治区的宁夏工作。8月下旬,我和几位同学乘火车硬座(客货混列),经兰州到达银川。

迎接我们的是个一二百平方米的类似仓库的火车站,有一些牛肋巴长条木椅,门外还有两个帐篷。火车到站后,长条木椅坐满了人,我们就到帐篷里,坐在自己的行李上,等待宁夏工委的车来接。大约两个钟头后,一位干部模样的人在帐篷门口问:“谁是北大的?”我们几个一起站起来说:“我们是北大的。”他说了一个字“走”,我们提着行李走出帐篷,爬上一辆卡车。

卡车有篷,我们看不清车外的景色,只觉得车行走在一条弯弯曲曲的沙石路上,有时要停在路边会车。走了大约一个钟头,来到一个有几排平房的大门口,那位坐在车头的干部说:“到啦,下车。”我们分别被领进几个小房间,把铺盖放在单人木**,服务员提来一暖瓶水、一桶冷水,让我们洗脸。一位同学问:“这是什么地方?”服务员说:“这达是工委招待所。”当晚,我们吃了宁夏第一顿饭:白面蒸馍加小米稀饭、蔓菁丝拌辣子。

第二天上午,来了一个人,自我介绍是宁夏工委组织处的,向我们宣布谁到哪个单位。我和七个同学到日报社。我那时耳朵不聋,但还是听不明白,就径直问:“日报社是什么单位?”他说:“日报社就是宁夏日报社。你到羊肉街口一问就知道了。”

我们几个人踏着土路去找羊肉街口。没走多久,问一位行人:“羊肉街口在哪里?”他指着前方不远处说:“对直子走,那达就是。”原来羊肉街口是个十字路口,没有交警、没有红绿灯。未见羊肉店,只有一家理发店、一家杂货铺,东南方有一个灰色墙面的邮电所:一年多后,我从这个地方取出多位南方亲友邮寄来的罐头食品,以“平息”由于饮食短缺所导致的脸庞、小腿日益水肿。西南方有一座小小的灰色砖楼,是银川市委党校。顺着市委党校这边的路往南走二三百米,路西有几排灰瓦起脊平房,看起来气派,就是日报社。我被分配到工交部当编辑。

我从这里起步,开始了波澜却并不壮阔的五年(1958—1963年)报纸采编生涯。

白天,在路西的宁夏日报社办公室上班,晚上过马路到路东,在报社单身宿舍睡觉。它是一座用木头盖起来的两层小楼。楼下住单身女职工,楼上住男的。楼梯在院子里,不遮风雨且很陡,刚开始走有点害怕。楼上几个小间一个大间,住着十几个人,每人拥有两条凳子支一块床板的床,每个房间有一张类似课桌的小桌子。多数人是全国各地分配来的大学生,性格各异,但都比较克制,未发生你要睡他要唱之类的事。

冬天,房里有砖砌炉子,单位拉来煤,倒在院子走廊,我们自个儿用簸箕往楼上搬。小木楼外墙、隔墙用的是木板,不密封,再加上那时银川比现在冷,冬天房里很冷。早上不愿离开被窝,要睡到可能的最后一刻,譬如早晨7点半,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套上鞋,用湿毛巾糊弄一下脸,蹿下楼梯,跑步到羊肉街口杂货铺,买个优粉面包,边吃边跑,跑进办公室,不迟到一分钟。干事(每个部都有干事)已把取暖炉子捅开,架上开水壶,一会儿水开了,我们边喝热开水边办公。忙忙碌碌一天,晚上又过马路爬楼梯上房睡觉。

瞌睡轻的人睡不好。小木楼临街,只要街上有卡车驶过,就会感到床和着汽车发动机的频率抖动。

一个时期我们只有三种娱乐:一是在街上散步,二是到小木楼西南方的灯光球场看球,三是看电影——灯光球场边上有家电影院,硬邦邦的木头座椅,还有一些木柱子,如果视线正好叫柱子挡着,就得偏着头看电影。

小木楼最大的不好是无法会客。有时女朋友来了,也只好到街上“踏马路”。最早成家搬离小木楼的是某某,此后一个接一个结婚搬离。小木楼有报社一代男单的难忘岁月。

记得到银川后不久是中秋节,刚结识的一位本地通讯员得知我们孤身到宁夏工作,邀请我和两位同学去他家吃饺子。那天刚下过雨,西街(解放西街)是沙石路,叫雨水一泡,成了“水泥路”。边上有砖铺的简易人行道,可并排走三四个人。但西街中段自治区党委、人委(人民委员会)的临街围墙占据了半个多人行道,所以,通过那一段路要落到“水泥路”上。

到了交际处(后来的宁夏宾馆),就直接走在“水泥路”上。我们走到那位通讯员家鞋袜全湿。他全家热情,把我们让上炕。我们三个都是南方人,学着盘腿端坐炕上。喝着饺子汤,吃着饺子,度过了在宁夏第一个中秋节。

金轮悬空,月光泻地,哪儿都是这个样子,但我们还是想起了“月是故乡明”。

顺便说一下,刚到银川时,依稀记得市内有公交车,是一种带篷的卡车,从车厢后面小木梯上下,间隔时间较长,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至于出租车,银川还没有。我们初到银川,还没置自行车,到那位通讯员家来回都是走路。

报社工交部有一部手摇电话,打电话要给报社总机报那个单位的名称或那个单位(个人)的电话号(四位数),比较麻烦。接电话倒方便,铃响就接。打进来的电话多是报告各种“大跃进”的消息。部里几个编辑有分工,谁分管的那个条条块块的电话就叫谁接。部主任、副主任与编辑们一个办公室,只是他们的办公桌靠里一些。编辑向主任请示什么很方便,走到他桌前问一下就是了。来稿较多,编辑修改,包括重要修改或稍作补充的见报来稿,一般不加编辑的署名。编辑的任务,一是编稿。二是写报道提示印发给通讯员,经常与通讯员联系,指导写稿。三是适当时候出去组稿、写稿。四是写言论。部主任顾页、部副主任徐世祥对言论很重视,编辑熬夜主要是等言论定稿——值班总编或副总编对第二天见报的言论敲定了,编辑才能离开办公室。如果编辑撰写的言论确定为社论规格,还要找自治区分管领导签字。我撰写的言论主要是工业方面的,如果确定是社论,我就要找自治区分管工业的副主席吴生秀审阅签字。那时,由于我去的回数多了,我与他的秘书成了朋友,他成了骨干通讯员,为报社撰写过社论。

数十年后,我与他在一个会议上相遇,他从主席台下来与我寒暄,忆当年、叙友情,甚是亲切,真是“归来仍是少年”。

当编辑要经常到各单位跑跑,我只好用最初领到的两三个月的工资买了辆自行车。那时,买好多东西都要凭票(购货票)。我向报社人事科申请领到的是一张苏联造的墨绿色坤车的车票。这种车一倒链就是刹车,一开始很不习惯,没少摔跤。有一次,骑车到银川西门的农业机械学校采访(主题是工业部门支援农业),那个学校里土路边是水渠,我不小心倒链,连车带人倒进渠里。幸亏水不深,爬上来又骑上走,车、人都是湿淋淋地回报社。这种车的工艺水平低,车圈一着水就锈。我把它送给了一位通讯员,又向报社人事科申请了一张国产永久牌自行车的车票:这车笨重但结实,一直骑到1966年9月我被迁赶,才卖给报社印刷厂的一位工人。

两三年时间,我总共向报社人事科申请领取过五张购物票:除了上面说的两张自行车车票,还有一张凯歌牌收音机票,买台收音机,放在宿舍里听听音乐,想为结婚作点准备,那时结婚没有收音机不行。还有一张二毛皮票,一张狗皮褥子票。二毛皮下乡穿,狗皮褥子下乡到山区带着(折起来能放进挎包),没有热炕就铺这个褥子。

那时购买某些物品,不但要钱,还要票。我留下这个记录,是因为我申请领到的票多数与采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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