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里放着一只绣得歪歪扭扭的小荷包,几本南梁时兴的话本,还有一封信。
时莺在信里说她如今一切都好。姑娘走后,刘管事将定园交给了她来打点。
如今她管着园子里几个留守的粗使婆子,每个月按时去账房支领月钱,也算是找了个安稳的营生,母亲的病也好转了。
院子里虽冷清了些,可南梁春日来得早,姑娘先前种下的那株迎春花已经开了。
她还说,姑娘从前总嫌她针线不好,如今她练了许久,总算绣出一只勉强能看的荷包,叫姑娘不许嫌弃。
陈妈妈在旁边也笑,低声道:“这丫头,倒还记得姑娘从前怎么说她。”
曲宁把荷包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小声道:“哪里不好看了,明明挺好的。”
这日之后,小院里便热闹了些。
恰逢陈妈妈寿辰,曲宁一早便嚷着要亲手做长寿面。
汤底是用老母鸡和南梁带回来的干松蕈熬的,鲜香扑鼻。正好曲戈也从南门过来看她,便被曲宁硬按着留了下来。
小院的正房里难得支起了一张大圆桌。陈妈妈被推坐在上首,连司佑和刚回来的刘僖也得了特许,在下首凑了个座。
檐下还挂着雨后未干的水珠,院里点了两盏灯,光影暖融融地铺在桌上。
孟映淮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曲宁身侧。膝上搭着薄毯,手边还搁着一盏温水。曲宁亲手盛的那碗长寿面摆在他面前,汤气氤氲,他却只慢慢动了几筷。
曲宁看见了,立刻又把面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小声道:“你多少再吃一点。”
孟映淮低眸看了眼,依言夹了点。
曲戈坐在对面,目光从他苍白的指节上扫过,这回倒是破天荒没有出声刺他。
席间两人没有任何交谈。
曲戈整晚的话都极少,孟映淮也未曾看他。
倒是刘僖饮了两口温酒,顺道提起了南梁那边的事。
“旧市那几间铺面都稳着。只是年后有几笔银钱绕了北边的商路走,属下查过,像是同桓王府底下的人又来往……”
他余光瞥见一旁慢条斯理挑着面条的曲戈,舌尖的话便收了半寸。
这几日他一直觉得古怪。
这位顾将军身上挂着步军司的要职,又是桓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按理说,昭明寺惊驾之后,瑄王府最该防的便是这些同桓王沾着边的人,怎么会让他如此堂而皇之地出入瑄王府?
他私下问过司佑几次,但司佑只说这是世子妃弟弟,让他别多嘴。
刘僖便不好再问。
只是这会儿坐在席间,再看那两人,入席后几乎没再说过话,半点也不像寻常妻弟与姐夫。
刘僖到底有些拿不准,便斟酌着收了声,抬眼看向孟映淮。
察觉到刘僖的停顿,孟映淮慢慢将茶盏放回案上。
“无妨。”他语气极淡,“不是外人,接着说。”
刘僖一愣。
曲宁也抬起头,看看孟映淮,又看看曲戈,眼睛轻轻亮了亮。
她原本还怕他们两个见了面有不痛快,如今听孟映淮这样说,心里倒松快了些,连忙给陈妈妈夹了一筷子松蕈,假装自己没有偷听。
刘僖这才压低声音,将南梁旧市那几笔银钱的流向,北边商路上露过面的几个人名,报了出来。
孟映淮听完,问了两处账目,又淡淡吩咐了几句桓王那边的安排,言语间丝毫没有避讳曲戈。
曲戈坐在对面,筷尖抵着碗沿,神色有片刻的凝滞。
那几个人名里,有两个他这几日才接触过。
昭明寺惊驾之后,他借着搜捕的名义在西营走动,又顺着桓王留下的几处口子,一点点往里咬人。
那些粮道人手,桓王还以为握在自己手里,实则已经被他撕开了边。
他以为自己趁乱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