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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唐敬宗时代(第1页)

第一章大唐敬宗时代

李湛

谥号:睿武昭愍孝皇帝

庙号:敬宗

在位:824年~826年(2年)

少年天子

敬宗,名为李湛(公元809-826年),汉族,唐穆宗的长子,初封为鄂王,后徒封为景王,先因父亲穆宗健康恶化以太子身份监国,穆宗于公元824年正月病死后,他于同月丙子日继位。第二年改年号为“宝历”。

敬宗这个皇帝做得很顺利,没有人争夺他的执政权力,也没有什么人为他制造麻烦。在此之前曾经有人上书给他的祖母郭太后,劝她临朝称制、辅佐太子。但一向循规蹈矩的郭太后认为这是让她去仿效武则天,不由得勃然大怒,把上书撕了个粉碎,声明自己出身于世代忠良之家,决不会走武则天的道路,干预朝政。郭太后的哥哥、太常卿郭钊也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一听说有人要请太后临朝,就立即致书自己的妹妹,说假如太后真要临朝听政,他就要带着儿子们回老家,再也不当官了。郭太后看了信以后很感动,亲自给哥哥回信,保证决不参与朝政。在她看来,就算小皇帝贪玩,不求上进,找一些贤能的大臣来辅佐也就可以了。

敬宗刚刚即位的时候,对于发布程序化的敕命和参加象征性的礼仪,完成得还算合格。按照当时的规矩,他本应该发给各地军士赏赐,如穆宗当年即位时也颁发过赏赐,当时的数量是每个神策军士发五十千钱,这笔赏赐过于丰厚,结果造成了国家的经济困难。如今敬宗也应该按照父亲的成例来颁发,但此时国家财政形势已经有了变化。宰相认为如果再按照当年的标准颁下去,恐怕国家财政将难以承担,于是敬宗就下诏说:“宿卫将士们功劳卓著,本应该重赏,但如今连年旱灾,庄稼歉收,国库空虚,戍边将士连衣物都不够。朝廷对将士应该公平赏赐,所以给每名神策军士赐绢十匹、钱十千,京畿神策诸镇军士每人赏钱减五缗,另外再从内库调拨二百万匹绫作为边军的春衣。”

但小皇帝贪玩爱闹的性格在他即位之后一个月就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了。可能是因为他还太年轻,也可能是因为从小就缺乏交流,导致父子感情淡漠,他并没有对父亲的去世表现出太多悲伤。在穆宗皇帝去世后的第一个月里,他居然连着几天“击鞠于中和殿”、“击鞠于飞龙院”、“击鞠,用乐”,皇宫里处处都成了游乐场。不但如此,他还在中和殿里大奏音乐,直到尽兴才散去。可以想见,这种行为在提倡礼法孝道的大臣眼里是多么的无法忍受。但这还只是一个开端。在后来的日子里,他用在吃喝玩乐上的时间,远比参与朝政的时间要多得多。

中国历史上有许多荒唐的青少年皇帝,比如在唐代之前的南北朝时期就有一大批。其中有心理变态、杀人如麻者;有不听劝谏、一意孤行者;也有滥用权力、胡作非为者。但敬宗并不是这样的人。和前面那些人比起来,李湛甚至显得有些纯朴可爱。他并没有明显的权力欲,除了在球场和摔跤场上胡闹,经常折腾得力士和玩伴们头破血流之外,他并没有滥杀无辜的纪录,甚至还经常表现出一些属于少年的恻隐之心。面对大臣们的各种难以批复上奏劝谏,他经常表现出无可奈何;对于大多数人坚持的意见,时间长了他就会被动接受;而对于确实有道理的不同看法,他思考之后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重用裴度

裴度,生于唐代宗永泰元年(765年)卒于唐文宗开成四年(839年),唐代文学家、政治家。字中立。河东闻喜(今山西闻喜)人。贞元五年(789)进士。宪宗元和时拜相,率兵讨平淮西割据者吴元济,封晋国公,世称裴晋公。后又以拥立文宗有功,进位至中书令。

当时裴度因为受到李逢吉的排挤,离开朝廷去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长庆四年时,成德节度使王廷凑杀害了已故山南东道节度使牛元翼的全家。敬宗得到消息后很难过,同时又为王廷凑的暴横担心,不禁感叹起来。认为都是因为宰相的才能不够,才导致奸臣跋扈非为。韦处厚因此上奏敬宗,建议他重用裴度。敬宗听了有些动心,后来翻看裴度所上的奏章,发现署名中没有“同平章事”的职衔,就向韦处厚询问,韦处厚告诉敬宗说这全都是由于李逢吉的排挤。敬宗听了生气地说:“怎么至于这么过分呢!”于是下达命令,恢复了裴度同平章事的职务。李逢吉听到这个消息很担心,就在民间散布歌谣,说是“绯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绯衣小儿”指的是裴度,“天上有口”说的是“吴”字,暗示裴度曾经平定吴元济的功劳,声称裴度是要谋反,意图不轨。敬宗虽然年轻,却也不信这些说法。于是李逢吉等人又挑起事端,声称裴度要谋害他。但人们议论纷纷,大都支持裴度,认为是李逢吉的不对。

后来敬宗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每当派出去办事的宦官经过裴度的治所时,都会让他们去看望裴度。重用他的意愿始终不改,有人想要挑拨离间,也始终达不到目的。

裴度很懂得劝谏少年皇帝的方法,后来他对敬宗提了许多建议,经常比其他人有效果。有一次敬宗打算巡幸洛阳,宰相李逢吉和谏官们长篇大论地劝阻,敬宗根本不听,还对大臣们说:“这一次我是去定了。跟从我去的人都自带粮食,不用百姓们供奉。”后来他对裴度提到这件事情,裴度说:“国家设立两都,本来就是为了巡幸。但自从连年战火之后,这件事情就一直搁置下来了。因为东都洛阳的宫殿残破,宫署军营也都荒废不堪,您真要是想去的话,也得让他们先修整一番,等过个一年半载才能去。”敬宗这才恍然大悟,说:“以前大臣们都只是说不能去,却没提到你说的这些原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是要过一阵再去。”于是停止了东行的计划,只是派工匠去整修东都。

对于皇帝的不上朝和晚上朝,裴度也有自己的办法。他对敬宗大说了一通养生的道理,劝皇帝要请早上朝,不能拖到中午。皇帝觉得这是裴度对自己的关心,便高兴地接受了。裴度又请皇帝每月多上朝几次,说这样可以使河北的藩镇受到威慑。这一招果然奏效,敬宗觉得既然自己的上朝有这么大作用,从此上朝也就勤快频繁了一些。

还有一次,由于裴度对突发事件的妥善处理,使得唐敬宗对他更加信任。当时朝廷派人到幽州赐春衣,结果节度使朱克融以衣料疏薄为由扣下了使者,还向皇帝上奏说将士们春衣不足,要求朝廷拨出三十万匹布给他们做衣服,又说要拨出五千军匠来帮皇帝整修东都洛阳。这一下可把敬宗吓得不轻,他担心朱克融要谋反,就和众大臣商量,说要派遣一名重臣去幽州抚慰,同时把被扣的春衣使给要回来。裴度听了,就向皇帝进言说:“朱克融多行不义,必然自取灭亡,只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折腾去,不必去理会他。对这次的事情,可以发一道诏书给他,就说’颁春衣的使者行为不当,可以交还给我处罚;春衣出现问题,我也会追究有关部门的责任。‘朱克融所说的发五千军匠只是说大话,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干脆让他尽快把兵匠派来,他听到这话,认为我们有了准备,一定也会惊惶失措。如果这样他还不害怕,就告诉他说修建东都是朝廷的事情,不用他派人过来。再告诉他发二三十万匹布做春衣原本也不是大事,但总不能只给范阳一家,这样显得太厚此薄彼。”分析了这些之后,他又劝敬宗不要担心,于是敬宗就按照裴度的意思颁下诏书,此后的事情果然都和他预料的一样,从此敬宗更加信任裴度。

最荒唐的变乱

在敬宗执政时,发生了一场极意外的风波。事情的整个经过看起来非常荒唐,从中可以看出敬宗政权中存在的许多问题。当时长安城里有个名叫苏玄明的占卜术士,和朝廷染坊里的工匠张韶关系不错。

有一天,苏玄明给张韶算了一卦,他是这样解释卦象的:“张兄你注定将有大福大贵,能够坐在皇宫的御榻上和我喝酒椡菜。当今的皇上白天打马球,晚上猎狐狸,忙得不可开交,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宫中,你我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共图大事。”张韶听了居然信以为真,当时就和苏玄明联络了一百来个染坊里的无赖工匠,下一步就是如何让这些人进入大明宫中。

在染坊工作的张韶想到了运送紫草的车辆。紫草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其根部含有紫草素,当时的人用它来染紫色的织物。紫色属于深色,因而需要大量的紫草。张韶的计划是,让那些没有通行证的人躺在车中,上面盖上紫草混入大明宫。进去之后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待到夜深之后听号令统一行动。大明宫内殿堂林立草木茂盛,藏上百十来人没什么问题。

计划的第一步实施的很顺利,藏有人的运草车顺利通过左银台门进入宫中,张韶暗自庆幸时却不敢大意,前面还有很多关卡。大明宫内院子多,门也多,所谓重门深宫高墙。那些寂寞无比的宫女们只能采取两种方法向外人透露自己的内心世界。一种方法趁着给前方将士缝制冬衣时将文字写在布料上,另一种方法类似于大海上的漂流瓶,在树叶上写下诗句,放到水沟里顺流漂出宫外。水沟漂出一片树叶容易,人要想钻出去却很难。前一阵子西安市重修含光门时发现过唐代皇城南城墙排水沟的遗迹,青条石上铁栅栏,严密得很。运草车继续前行又到一座门前,有一个爱动脑子的守门宦官发现可疑之处。草应该是很轻的东西,即使是满满一车也没多大的份量,但眼前车辆的状况却个个都是重载。此人便上前拦住车辆问个究竟。这一问打乱了原有的计划,张韶只得仓促行事,抽出刀杀了这个宦官。藏在车中的人也纷纷跳了出来,手持兵器,呐喊造势。其中一部分人去攻打弓箭库,以实现可持续性战斗的目的,另一部分人则朝清思殿杀去。当然,也有少数人脱离队伍到别处踅摸宝物去了,任何时候都有左中右。一时间,大明宫内杀声响起,总攻时间被迫提前。

敬宗这个时候正在清思殿踢球,宦官们一看有人冲进宫来,都吓了一跳,急忙紧闭了宫门去告诉皇帝。但乱党们行动也很迅速,很快打破了宫门冲进来,敬宗措手不及,只好狼狈逃跑。往日里,由于敬宗很宠爱右神策中尉梁守谦,所以也格外偏爱右军。这次他想往右军驻地逃跑,但身边的人都说右军离得太远,跑过去恐怕会有危险,劝他就近去投奔左军。于是敬宗逃进左军,左神策中尉河中马存亮一看皇帝跑到自己这边来避难,觉得是受了莫大的信任,感动得涕泪交流。他亲自背着皇帝进了军营,立即派手下的将士去打叛党。皇帝又担心起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安全,马存亮便又派了五百骑兵去把太皇太后和太后接了过来。

再说张韶和苏玄明进了清思殿,往皇帝的御榻上一坐就开始吃饭。张韶本来来没有什么计划,现在觉得心满意足,就对苏玄明说:“还真跟你说的一样!”苏玄明大吃一惊,说:“你只是吃饭就满足了吗?”张韶这才害怕起来,刚想要逃走,就遇上官军杀来。张、苏二人和众多乱党都被杀死,尸横满地,狼藉一片。这场叛乱到了夜里就全被平定,第二天,藏在禁苑里的余党也都被抓获。

这场叛乱反映了皇宫防御体系的薄弱,事后众臣的反应也表现了他们对朝廷的不信任。当前一天的叛乱发生时,皇宫大门紧闭,皇帝逃进左军,所有人都不知道皇帝去了什么地方,到处都人心惶惶。第二天敬宗回宫,要宰相带着百官到延英门祝贺,却只来了几十个人。事后追究起来,叛党沿途经历过的各宫门的监门宦官都负有责任。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共有三十五个人应该按照失职的罪名处死。但敬宗只在第二天下令对他们执行杖责,并没有变更或者撤销他们的职务。从中也可以看出当时宦官权力的强大。又过了两天,皇帝下令重赏左、右神策军的立功将士,这一场风波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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