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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孟小冬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第1页）

5。3孟小冬：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请你放心。我不要你的钱。我今后要么不唱戏，再唱戏不会比你差；今后要么不嫁人，再嫁人也绝不会比你差！”

这是她结束与梅兰芳四年婚姻时留下的话，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梅的世界。这是一个性情奇高、一生传奇的女子，她叫孟小冬。随着电影《梅兰芳》的热映，这位有些神秘的梨园女子也渐渐浮出了水面，人们惊喜又疑惑，这孟小冬竟是何许人也？能嫁与梅兰芳又转嫁杜月笙，且两位都是上个世纪叱咤风云红极一时的大腕级人物。

纵观孟小冬一生，波折流转，颇富戏剧性。然而，仿佛只要提到孟小冬三个字就不可避免地会提及梅兰芳。或许是佳偶天成，或许这就是那时候女子的命数，总是依附男子而成活。

孟小冬出生于一个梨园世家，从小就看彻梨园行当，她继承祖业，十几岁时已成为远近闻名的女老生。她扮相威武，唱腔雄壮无雌音，身段矫捷，成为当时北平城里炙手可热的“女公子”，被誉为“梨园东皇”。

当时梅兰芳唱旦角早已红遍京城，男作女音，扮相华美，楚楚动人。于是在一位银行老板的撮合下，这位“梨园东皇”结识了赫赫有名的“伶届大王”梅兰芳。在一次堂会上后两人合作演出《四郎探母》轰动一时，再往后梅兰芳每每演出《四郎探母》、《游龙戏凤》都会邀请孟小冬合演，珠联璧合，赢得满堂喝彩。这正是所谓乾旦坤生，颠倒阴阳，其中自有独到之处。

一个女人的梦想能都多大？中国古代时期，讲究三从四德的女子就开始梦想嫁一个如意郎君，她们除了将自己圈在家庭的藩篱没有别的大梦想，因为男女有别的思想已入骨髓。在那个时期，也有不少女子曾怀揣着政治理想、文学理想踏入社会，但终究没能得到应有的地位与赞美。

到了近代，妇女解放之风徐徐吹入，逆来顺受的女性都站起来为自己的权益呐喊，她们不仅要赞赏男人的成功，也需要全社会来成全她们的梦想。但是身为女子，在婚姻与事业之间需要做出选择权衡时，几乎毫无疑问地会选择家庭婚姻。

孟小冬来到北平开唱之前，在南方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但在当时梨园行流传着一个普遍认可的定律：沪上观众的千声好，不如北平一个懂行人的一个字。如果只是得到南方观众的好评没有得到北方戏剧界的肯定，很可能会落入“野路子”之流，于是孟小冬坚决要回到北平开嗓。

1925年，这位生性刚强的女子，在京城搭台开嗓，一炮而红。当时行内对孟小冬评价非常高，有人曾列举清末明初十位貌美的坤伶与其相较，最终得出结论：“无一能及孟小冬”。

她的唱功与身段均得到了界内高度认可，就在事业最风生水起的时候，她却选择了爱情与婚姻。她与梅郎结合，未入梅宅，另辟住处，与梅兰芳住在东城无量大人胡同的一所四合院，结婚之后暂时停止了一切演出。

当时，梅兰芳已经有了两房夫人。大夫人久居病榻并且丧失了生育能力，二夫人福芝芳不仅伺候大夫人左右，而且梅宅上下都交由她打理。

福芝芳是一个识大体，有城府的俊俏女子，她嫁给梅老板之前也是梨园中小有声誉的小旦，成婚之后就不再唱戏了，全心全意地照顾梅兰芳和大夫人。她不但没有丝毫怨言还将梅宅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福芝芳早已得知梅兰芳“金屋藏娇”，但却不闻不问，任由梅兰芳自由往来，但内心却对分享丈夫感情的孟小冬积郁着不满，只是这种情绪只能暗藏不能爆发。

孟梅仳离的缘由有各种各样的版本。从冯宅学案到戴孝风波，各种各样的事情已经使得他们的感情疲惫不堪。有着梅夫人的名却不曾踏进梅宅一步，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残忍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才貌俱佳又性格强健的女子。

虽然佳人才子，郎才女貌，但是孟小冬面临的这个人不是一个平凡的人，不是一个能将时间与精力过多分付妻室的人。1930年，梅兰芳访美演出归来，将中国的京剧艺术带出国门，梅兰芳精美绝伦的演出，让这种使美国人好奇的艺术形式获得了极高的国际声誉。

梅兰芳的高超艺技与才华，早已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了。孟小冬的本性天真、率真活泼深深吸引着她的梅郎，她分担着梅兰芳内心的孤独，她是他唯一真正知心的人。但这种分担是梅党们所不能容忍的，他们不允许任何人去影响梅兰芳对戏剧的专注，不能由孟小冬去分散梅兰芳的注意力，再加上福夫人的强势与梅兰芳的妥协，孟小冬在这段恋情中也是委屈说不出。

劳燕分飞，曲终人散是这段旷世奇恋的结局。梅党中坚人士一致认为孟小冬为人心高气傲，她需要人服侍，而福芝芳随和大气，可以俯视人。福芝芳与孟小冬无声的博弈以“会服侍人”终结，这是孟梅的结局也是当时女性地位的生动写照。

为人“心高气傲”的孟小冬选择离开梅兰芳，她没有留下半句乞求怜悯的话语。此后，有梅兰芳现身的演出、堂会、剪裁，孟小冬都避而不见。在这段爱情里，没有胜利的人没有失败的人，有的只是两个不同寻找的人的身不由己。

就像电影《梅兰芳》中福芝芳说的：“他（梅兰芳）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份孤单里出来的，谁要是毁了他的孤单，谁就是毁了他。”而孟小冬的出现，用她的温情恰好弥补了梅兰芳的孤单，可是，这也意味着梅郎艺术造诣的停滞。

此段破碎的感情给了孟小冬极大的打击，她曾一度欲于天津皈依佛门。然而孟小冬吃斋念佛对当时的舞台和票友都是一个极大的损失，各界都希望她能早日走出阴影踏出佛堂。后再友人的劝解下，孟小冬突然茅塞顿开，自己不该自暴自弃、脱离舞台，不该使自己的才华泯灭。

于是孟小冬坚毅地从上一段感情伤害中走了出来。1933年，孟小冬亲自写了《孟小冬紧要启事》，用词温和，没有偏激之处。“是我负人？抑人负我？”到底是谁错了？没有明说，也不便明说。世间自有公论，不待冬之赘言。”半个月后，孟小冬整装修容，这位誉满京城的女老生又再一次回到了舞台。

杜月笙是当时上海青帮老大，势力非凡。从1925年开始，这位大佬的目光已经开始停留在孟小冬身上，对她的一举一动都颇为留意。杜月笙迎娶的四夫人姚玉兰就是孟小冬的密友，而姚玉兰有意撮合孟小冬与杜月笙，这样一来，杜孟二人的往来也就频繁了起来。

1936年，黄金大剧院揭幕剪彩，孟小冬答应了杜月笙的邀约，剪裁仪式结束之后，孟小冬就在当地演出二十余场。作为姚玉兰的密友，孟小冬搬去姚玉兰住处与友人同住，一叙姐妹之情。如此一来，孟小冬与杜月笙就有更多的机会相处。

1937年，日寇侵华，战争风云变幻，杜月笙由沪上移居香港。1938年，孟小冬终于如愿以偿，拜余叔岩为师，成为余叔岩唯一的女弟子。

由于余叔岩体弱多病，拜师后孟小冬一直服侍左右，未有半点怠慢，她的尽心尽力被师傅看在眼里，所以在教授时也没有半分保留，再加上孟小冬超然的天分，当时的技法已非从前可比，一跃成为当时梨园中数一数二的老生，成为余派光照门楣之人。如此，孟小冬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东皇“。

1946年杜月笙回到上海，依旧对孟小冬念念不忘，让朋友致书小冬，希望她能回来。而此时的孟小冬，感受到姚玉兰浓浓的姐妹情谊和杜月笙年复一年的深情厚谊，深深为之打动，于是又来到杜月笙身边。

有传言说，姚玉兰对孟小冬的归来非常开心，曾说“我们姐妹一心，和她们几个苏州女人斗。”从此之后，孟小冬就留下来，以身相许，成了杜月笙的情人。

从与梅兰芳在一起时，孟小冬就始终在追求名分，而这个名分终究没有给予自己。和杜月笙在一起后，也终究只是一个深得宠爱的情人，这对于小冬来说是非常残酷的。由于杜月笙已逾花甲，所以自入杜公馆以来，孟小冬就自觉承担起了侍奉杜月笙的担子。傲岸的孟小冬从未提起过任何要求。

1950年，杜月笙在计算举家迁法需要多少张护照时，孟小冬悠悠地说了一句：“我也去呀，是算丫头还是女朋友？”杜月笙一愣，当时宣布尽快与孟小冬成婚。当时杜月笙已经生病不能离开病榻，但还是支撑着与孟小冬拜堂成亲，孟小冬自然是高兴的，她得到了一生所求的名分。

中国人始终讲究“正名”，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在男女关系上尤为如此。纵使高傲的“东皇”也难以逃出这个桎梏。终其一生，这位身世飘零的女公子在事业与爱情上都开出了丰硕的红花。

她是一朵铿锵的花朵儿，任时代沉浮，也能用自己的方式过一生。也许她幸运，也许她不幸，可是如此丰盈的人生几人能有。就像她写给读者的信里所说：“世间自有公论，不待冬之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