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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萧红 望断青天一缕霞(第1页)

4。3萧红:望断青天一缕霞

她是西方天际间一朵彩霞,绚丽而凄美,在消逝中带着无尽的遗憾。

“……身先死,不甘,不甘。”这是旷世才女在陨落尽头对世界的一份怀念,然后越走越远,这身影,让无数人想起:“孤独的内心,孤独并无所凭据。”是这样,很多时候看到她在寒夜思索、发问以及追寻。远处,是她含泪的笑。

幼年丧母,生于封建地主家庭,注定了萧红只能拥有苦难的童年,鲜明的人物性格使她在无法忍受包办婚姻的境况下离家出走,然而,对命运的决绝抗争并不能让她如想象中那般自由,窘迫的生活使得她不得不与汪恩甲--这个与她没有爱情的人同居,并且有了身孕,但是最后也只能遭受被弃的命运。

遭弃的事端引来了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之一,当她无所依靠之时,只好写信给《国际协报》副刊编辑裴馨园求助,他们也曾多次来看过她,其中就有萧军,两人渐渐互相爱慕,日久生情。

有一个场景,对萧红也许永远无法忘怀。1932年,松花江决堤,洪水肆意泛滥,萧红曾住的旅馆也因欠房东租钱太多而无法离开。趁此时机,在慌乱之中萧军租一条小船接她离开。正如她自己一样,很多人都相信这次真的遇对了人,他的豪情侠义,他的英雄救美,以及她此时的孱弱无力。

重要的是,他们对于人生,对于生命的理解竟然是如此深深暗合,想必人生最动人之处莫不是,当陌生的我们走在一起,却发现了彼此诸多熟悉和心有灵犀,所以这不是只有被拯救的感动。在萧红眼里,他是个极富思想的青年,在萧军人眼里,她是个孱弱却又如此动人的女子。他们相爱了,结婚了,萧红带着身孕嫁给了萧军。

孩子出生之后,弱小的生命总能让她联想到曾经受过的屈辱,或许,这种恨也默默地转移到了这个孩子身上,萧红不给她喂奶,甚至不看她一眼,或许她原本就不想对她有任何养育之恩,于是,她把刚出生的孩子送了人。困窘的生活加深了萧红与萧军的感情,他们在贫寒的生活中更加懂得命运里的惺惺相惜,在萧军的鼓励下,萧红开始创作,二人度过了一段平静且美好的日子。

后来,他们与文坛巨匠鲁迅结识,在鲁迅的帮助与盛赞下,“二萧”在文坛慢慢开始奠定一定的基础,萧红还以她独道而深刻的文学主题迅速地在当时的左翼文坛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段日子,算得上是萧红一生中最平稳的时光,然而,正如她自己所说:“我总是一个人走路,我好像命定要一个人走路似的”。短暂的美好时光结束后,他们的感情也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谁也无法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争吵忽然多了起来,总有一些无休止的争吵。再到后来,萧军出轨,这对有情感洁癖的萧红来说是无法容忍的,她无法原谅萧军,这件事也在萧红的心里划过一道深深的伤痕。

但归根结底,也许是因为他们在性格以及性情上的相差甚远,萧军的暴躁脾气给萧红的心灵以及身体都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为了缓解这种境况,或许也只是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余地,萧红去了日本,萧军回到了青岛。

就算表面已经看透萧军的种种,但内心还是一直牵挂,东渡日本之后,萧红不断给萧军写信,以此可以看出,在她眼里,这是一段多么刻骨铭心的爱情,在她内心深处,不想离去,更不想放弃。直到再度回来,直到萧军再度发作,虽然在患难中一路挣扎过来,但谁都看得出,做萧军的妻子太痛苦了。

此时的萧红并不是孤立无援,这一次,她遇到了一个不同于萧军一般的人,懂得欣赏,懂得尊敬她并大力赞扬她,这是萧军很少给过的,恰好就是这种赞美,对于萧红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即使二萧感情已经破裂,但是,萧红对萧军依然怀有一份希望,在即将离开临汾各奔东西时,萧红仍然有不舍,而萧军却说:“我们还是各自走各自要走的路吧……”萧红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明白,这次分别标志着两人感情的结束。

六年,纵使他们曾经彼此相爱,却依然无法改变分手的结局。萧红成全了萧军,她决心收回一切,将自己交付给端木蕻良,然而这个时候的她却是身怀六甲,这就是命运吗?每次重生的场景都并非是干干净净,总有点拖泥带水,人们说,这是她的宿命,正如那句话:“她无法对别人残忍,所以给了别人机会对她残忍。”

萧红和端木的这段感情一开始就不被祝福,端木的勇气并非是娶了萧红,而是在那个时代在那个境况下娶了萧红,但是对一个女人来说,这算是对她极大的恩宠,婚礼简单而平静。

“……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不忠、没有讥笑,有的只是互相谅解、爱护、体贴。”萧红这样希冀他们未来的生活,然而未来的生活却并不如她的料想这般安然。若说萧军给不了她体贴与温柔,那么端木给不了的就是担当和勇敢,萧军和端木是性格世界里的两个极端,但缺点却需要同一个女人承担。

端木在战火中甚至是两次抛弃萧红,这比萧军“为国捐躯”的理由更让人不可理解和原谅。因此,后人诟病端木者居多,然而婚姻之中,冷暖自知,外人常常无法诉说明白。

即使端木在生活上也时时在意她,但不可否定的是,她对这样的生活是不满的,身体上的衰弱并不能阻止她精神上的渴求,作家的心是敏感的,尤其是对于萧红来说,生活上的空白以及长期的麻木不仁渐渐让她觉得孤独,而孤独又是她最害怕的,情感需要依附和寄托。

于是,她生命中的另外一个重要的男人此时走近了她,他是骆宾基,同为东北人,同对写作有着天赋,不同于端木的来去匆匆,骆宾基差不多时时刻刻在萧红的病榻前,这病榻前,有时她会回忆起萧军的仗义、粗犷甚至是他的铁石心肠,或者再次渴望于炮火声中他们相遇而不分开,但是不可能,真的不可能了,这个时候的萧红,只是在幻想得到保护,得到爱,不显得多么孤独,她怀念那些与她有过瓜葛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曾经深深伤害过她的人。

这段时日中,她的呼吸道恶化导致失语,最后却被误诊。毕竟,倔强如萧红,她对爱情对生命对一切都渴望得很多,她坚持手术,但是伤口发炎,一系列的新伤旧疾在混乱中慢慢耗尽她原本就已不算旺盛的生命力。

1942年1月,萧红已经不能出声,或许是已经意识到生命剩下的并不多,遂才艰难地拿起纸和笔写下一句“我将于蓝天碧水用处,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这不是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而是真的无力回天。

月尾,坎坷一生的萧红呼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死于疾病之中,也死于乱世之中,按照生前遗愿,她的骨灰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埋于圣士提反女校校园的山坡,是想和鲁迅近一点,一部分埋葬于香港浅水湾边。

在她弥留的几十天,是骆宾基陪她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她倾诉衷肠,关于这一生的回忆,美好的和心酸的,她也曾承诺,如果病情好转,一定嫁给骆宾基,但最终没有。静默中,总听得见她说“我这个人不愿意受屈辱,可我这一生,总在别人的屋檐下……”

有人感慨,她的一生,是在几个男人手中辗转,她的命运也和漂泊关联,爱的背叛和爱的沉浮总是长期腐蚀她的心灵,流离中,曾抱着狂热的幻想,有个人给她现世安稳,给她岁月静好,但真相背后,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任何人都可以离开他,甚至离开过后就不再转身,而她,却还报以深情款款。

她的记忆苦涩,她的爱恋和经历却独特,没有轰轰烈烈,只是化作西边的一朵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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