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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释怀失去是另一种拥有(第1页)

第九章释怀·失去是另一种拥有

挥不去永恒的哀伤

都说时光越老,人心越淡。有幸收获过花好月圆,就要经得起繁华消减。岁月总能偷走美好的容颜,也能让稚嫩的花朵逐渐绽放。

张幼仪离开中国时,阿欢刚刚三岁,那是彼得在有生之年无法逾越的年纪。如今,阿欢已经成长为一名八岁的小少爷,他的身上,清晰地带着徐志摩所有的印记:白皙的皮肤,瘦弱的骨架,斯文的样子,一看就没有经历过任何风吹雨打。徐家二老把阿欢当作温室中的花朵百般呵护,除了读书,从不让他亲手做任何事情,甚至穿衣服也要佣人的帮忙。

老人的教育观念与张幼仪在国外学到的教育观念完全相反,自身的教训让张幼仪知道,一个人活在世上,必须懂得自立,这样才能不成为任何一个人的附属品。然而,看到阿欢满口的蛀牙,她才知道,爷爷奶奶对他是多么的溺爱。他整天都在吃糖,因为牙齿不好,稍微硬一些的食物都咬不动。为了照顾他的口味,家里的厨子不得不把每一道菜都做得软乎乎的。

唯一让张幼仪欣慰的是,阿欢的聪明与才华也遗传了父亲。听徐家二老描述,他在四岁时就开始跟着先生读书,并且学得很好。看到阿欢写的书法,一手秀丽的字体,证明着五年的时间并未荒废。

只是,因为离家太久,阿欢已经不认得站在面前的母亲,他怯生生地依偎在奶奶身边,看着这个好像眼熟,却又陌生的女人,迟迟不敢上前。奶奶告诉阿欢,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妈妈,他才终于开口,对着张幼仪叫了一声“妈妈”。

阔别家乡多年,再一次听到儿子喊自己妈妈,张幼仪的心中顿时感到五味杂陈。距离彼得最后一次叫妈妈,也已经过了许久,心中刚刚结痂的伤口,再一次被触碰。

她一把将阿欢紧紧抱住,心中暗自发誓,再也不让儿子离开自己的身边。听着阿欢用稚嫩的童声背诵着诗词,张幼仪决定,一定要带着他离开硖石,用自己的方式来教育儿子。

住在硖石的这几天,人们的眼神让张幼仪感到不舒服。有些人对离婚的女人感到好奇,有些人依然把她当作徐志摩的太太。这更加促使她想要远离这座小镇。

向公公婆婆提出带走阿欢的请求之前,张幼仪的心中经过了无数次的斗争。她担心两位老人会极力反对,毕竟她没有照顾好彼得,让两位老人和小孙子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她也想好了对策,她要告诉公公婆婆,一切都是为了阿欢的未来打算,她打算去往北京,阿欢在大城市里,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并且,连年的军阀混战,让这座曾经安逸的小镇变得动**不安,离开硖石,也是为了阿欢的人身安全。

两位老人从未因为彼得的死去而埋怨张幼仪,听到她的解释,他们并没有做过多的考虑,就同意了她的请求。除此之外,他们还把徐家的财产分成了三份,一份留给徐志摩和陆小曼,一份留给阿欢和张幼仪,另一份留给自己。

为了让张幼仪能够尽快在北京扎根,徐家二老还向从前一样,每个月寄给她三百元当作生活费。张幼仪用这笔钱在北京租下了一处房子,无需为住处和生活担忧。

历尽千山万水,经历过悲欢离合,张幼仪已经学会了用平淡的心态看待人间的悲欢冷暖。公公婆婆始终把她当作最称心如意的儿媳,即使被迫着接受了他们离婚的事实,也将张幼仪当作女儿来看待。

他们将陆小曼的一言一行,处处与张幼仪进行比对,越比就越觉得陆小曼不够称心。徐志摩刚刚再婚一个月,两位老人就一气之下离开了硖石,来到了天津。

在旅馆中安顿下来之后,他们马上给张幼仪写了一封信,请她来见一面。接到两位老人的邀请,张幼仪立刻就赶到了天津。一见面,就听到了他们对陆小曼的“控诉”。

因为气愤过度,婆婆说话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她说,陆小曼第一次到硖石看望他们时,竟然要求坐红轿子。张幼仪知道,每个女人只有在第一次做新娘子的时候,才有资格坐一次这种六个人抬的轿子。陆小曼之前已经结果一次婚,如果大张旗鼓地坐着红轿子进门,等于让徐家的颜面扫地。

这仅仅是“控诉”的开始,婆婆继续说道,陆小曼太不懂规矩,甚至连八岁的阿欢都比不上。小小的孩子都知道,一粥一饭不能浪费,每一次都把碗中的米粒吃得干干净净。可陆小曼只吃了半碗饭,就说吃饱了,剩下的半碗饭,竟然让徐志摩帮她吃掉。

没有哪一位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儿子,除了尊严不说,吃掉那半碗冷掉的米饭,婆婆还担心徐志摩会生病。

两位老人的气愤不止于此,更让他们觉得可气的是,吃过饭后,陆小曼竟然要求徐志摩抱着她上楼。有着一双小脚的婆婆都从未提出过如此的要求,作为一个从未缠裹脚的女人,婆婆觉得这样的做法简直值得羞耻。

听到婆婆的讲述,张幼仪的眼前浮现出硖石家中楼梯的画面,那是有着五十几级台阶的楼梯,不知道徐志摩是使出了怎样的力气,才能把陆小曼抱到楼上。

看到这样一幕,公公婆婆气得当天晚上就离开了家,坐上火车直奔天津。在他们的心中,张幼仪还是自己最认可的儿媳。

可如此一来,张幼仪却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徐志摩认为,是她主动要求两位老人来投奔自己,无论张幼仪如何否认,徐志摩依然固执地认为,她这样做,就是为了让陆小曼没有面子。

心中无愧,自然无需过多解释。马上就是春节,张幼仪决定,将两位老人留在北京过年。虽然他们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公婆,可却依然有着一家人的亲情。在农历新年的时刻有他们的陪伴,让张幼仪感受到了久违的团圆。

小孩子总是对新年有着无比的期盼,阿欢也一样,这一年的新年,他和往常一样,收到了爷爷奶奶送给的许多礼物,还有必不可少的压岁钱。更让张幼仪感到惊喜的是,两位老人还记得她的生日,就在新年之前的一天,这是一个几乎被自己遗忘的日子,他们的祝福,为张幼仪送来了心中的暖。

可是命运弄人,美好的瞬间偏偏转瞬即逝。还没有尽情享受新年的喜悦,一封来自上海的电报,一下子将张幼仪的心推到了悬崖边上。电报上说,她的母亲病重,让她马上赶回上海。

张幼仪在北京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徐家二老也决定,陪她一同回到上海。这一次相见,母亲再也无法挪动一双小脚,将张幼仪紧紧拥在怀里,因为缠绵于病榻,母亲的身体更加虚弱,张幼仪回到上海之后,不到十天,母亲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是张幼仪第二次经历至亲的离世,这一次的悲痛,比儿子彼得离世时更甚。母亲是生她养她的那个人,从此,她再也没有机会喊妈妈,再也不会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端坐在厨房里,叮嘱厨子为一家人做出可口的饭菜。

张幼仪强压住心中的悲痛,着手为母亲料理后世,她成为了家中唯一一个有主见的女儿,后事的每一个细节,都要由她来一首操办。

母亲的一生都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即便死后,张幼仪也希望母亲能像活着的时候一样神采奕奕。在母亲还未烟气之前,张幼仪就包好了一个布包,里面放着珍珠、宝石、玉石、黄金和白银。她将这个布包放在了母亲的嘴里。按照家乡的习俗,人们认为,人死之后要进入冥府,看守冥府大门的龙最喜欢吃这些珠宝,如果看到哪个死去的人没有这些东西,就不会让他进入冥府。

母亲生前最爱干净,张幼仪希望她死后依然保持洁净,于是专门叫人帮她擦洗身体,再换上已经准备好的七彩寿衣。寿衣的每一层都是一个颜色,全部选择了上好的质地,由内而外分别是绣着金银线的白色礼服、两件白色长袍、暗蓝絮丝绸布、深蓝棉布、浅蓝丝绸、白丝绸的长裤。

礼服下摆的四个角,和两只绣花鞋上,张幼仪都让人分别缝制了一颗珍珠。据说,到了冥府,这些珍珠会转化成照路的明灯,指引母亲走向通往来世的路。

这是张幼仪最后一次为母亲尽孝的机会。离家的那几年,母亲为自己操碎了心,还未来得及回报,母亲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哭泣已经不是最好的纪念,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凝视着母亲的容貌,将她深深地刻在记忆里。

僧人的诵经声,是对死去的亡魂最好的超度。张幼仪为母亲请来了寺庙中的僧人,他们把母亲的遗体放在棺木中,再为她诵经百日。屋中呢喃的诵经声,让张幼仪的灵魂也感到安稳,她希望母亲和自己一样,获得内心的平津。

都说执子之手,与子同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对于母亲的离世,遭遇最大打击的,还是张幼仪的父亲。两个人的感情虽不像新式的夫妻那样轰轰烈烈,却融化在一点一滴的生活中细水长流。张幼仪从未看到过父母在人前表示出亲密,可几十年的生活,早已将两颗心紧紧地连接在一起。就像传说中的连理枝,树根早已在地下紧紧缠绕,繁茂的枝杈也在空中相依相偎。

世人将鸳鸯之间的情感,比作世间做美好的爱情。人说如果一只鸳鸯死去,它的伴侣也无法独自生存,一定会追着它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张幼仪的父母就像一对鸳鸯,一辈子只认定一个对方。母亲死后,父亲的人生便丧失了全部的乐趣。谁说父母之命没有真正的爱情,他们就是最好的例证。父亲因为母亲的死,终日郁郁寡欢,母亲离世百日之后,父亲便紧随着她的脚步而去。

虽然与父母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可他们的存在,充实着张幼仪大部分的心灵。如今,一下子失去了两位至亲,她的内心仿佛被掏空了一块,甚至让她迷茫,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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