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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第1页）

相?见

那是40年前的一个秋天，那是一个星期一，那是一个约定牵手一生的日子……

从人民公社民政办公室出来，穿过狭窄而热闹的街道，我们手牵手走在凹凸不平的运输便道上。

这是一条为铁路施工而修建的临时运输便道。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天，天空像一张无比大的淡蓝色绸缎，两朵白色羽毛般的浮云飘在空中，随着我们的脚步而缓缓向前移动。道路两旁的杉木、松树、楠竹、阔叶树、杂木及一些说不清名字的树木苍翠挺拔，枝繁叶茂，树影斑驳，郁郁葱葱。一切都是那么惬意，那么静谧，那么安静，安静得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我很紧张，说：“不要牵着手，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你说：“这路上除了拉材料的工程车，没有别的人。”我说：“司机看见了也不好。”你说：“有什么不好？都是熟人，如果有车来，正好我们可搭车出去玩。”

我又想起：“咱们回去吧。今天是星期一，要是有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上班时间闲逛呢！”你说：“我们请了假，不怕！”

于是，我们手牵手一直往前走。

我那时话不多，你比我话更少，但两人的手是一直握得紧紧的。行一程，暖一程，清风旭阳，山水树木，风景万千，心旷神怡。

就这样，我们从一个公社走到了另一个公社。一个公社叫江市，另一个公社叫马鞍。

江市是单位机关驻地，马鞍是单位施工工地，而我和你都工作在江市。

现在我们却走在马鞍不太宽阔的街道上。

马鞍因其地形而得名。这里每年元宵节有舞龙、唱汉戏、打腰鼓的民间风俗。山羊、银杏、杨梅、竹笋、板栗、高山茶油、玉兰片比比皆是，其中山羊畅销湘、桂、黔、粤、渝等地。最为奇特的是，境内一株千年古榉树与槐树、女贞树盘根错节，连理共生，参天而立。你说：“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一家3口，就这样盘根错节，连理共生，相托相依。”

我们悠闲地走着。累了，在街边的石板上坐一阵；饿了，吃碗辣子面；渴了，无核蜜橘嘴里填。无限甜蜜，无限爱恋。

后来，我们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火车站，你拉着我的手：“走，去看看！”车站不大，站牌不小。一看，你我不约而同地惊呼站牌上的站名——相见。

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地方叫“相见”，是一个自然村，而马鞍人民公社驻地就设在相见村。我们感到很幸福，这村名仿佛是为我们而设，这车站仿佛是为我们而建。于是，我们爱上了这个小村，爱上了这个小站，幸福而简单。

你与我都不是喜欢把“我爱你”挂在嘴上的人，此时此刻，却玩起了浪漫。

你说：“等我们都退休了，有时间了，我们再来相见。”

我说：“等我们都退休了，红宝石婚，来相见。懂红宝石的含义吗？”

你说：“当然懂！一定！来相见！”

“不准食言！”

“决不食言！”

那一天是1979年9月3日。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40年弹指一挥间。2019年的9月是如此美丽，我如约来到相见。

远远就看见了你。你站在火车站的站牌下，颀长而健硕的身材，白皙而不奶油的面庞。神情还是那么沉稳，那么阳光，那么帅气。你静静地望着我，带着淡淡的微笑……我很吃惊，疑惑地闭上眼睛思忖着：明明10年前我还见过你。那时候你已年过半百，没有了当年玉树临风的身材，没有了当年英姿勃发的神态，没有了当年驰骋球场的风采。如今，你怎么还是40年前的年轻模样呢？我定了定神，睁开眼睛，再向车站望去，你已不在那里，只剩下空****的站牌和长长的站台。

我默默地走到你刚才站过的地方，静静地伫立在站牌下，轻轻地抚摸着站牌的立柱，望着空****的站台。远处群山峻岭连绵起伏，绿意依旧；近处两条钢轨伸向远方，望不到头。我不知道，这明明是我们慢慢变老的一个约定，共同珍藏的美好时光还未分享，你为何见面即匆匆离开？

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我终于想明白了。

你以年轻的形象示人，是在表达我们青春永驻，情感不老。至于你匆匆地离去，那是因为：相见，你我就在那里；不相见，你我还在那里；其实相见或者不见，你我都在彼此的心里。

（原载《中宿文化》2019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