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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 灶（第1页）

帮灶

进城以后，校园里有两个食堂：一个汉民食堂、一个回民食堂。汉民食堂很大，兼做学校礼堂，各种大型活动和会议都在这里举办，是个多功能场所。开饭的时候，饭菜在厨房门口的桌子上一字摆开，餐厅门一打开，大伙儿蜂拥而入，都想以最快的速度打上好吃的饭菜。所谓好吃，只是相比较而言，可供选择的菜有四五种，面食无非有馒头、面条，偶尔会有包子、饼子之类的。那时，没有排队的习惯，不光是打饭的时候要挤，只要人多，同时做一件事，必然要挤，都想抢先得到。比如，在大城市里的公交车站，挤着抢着上车是普遍现象，直到后来专门安排人员维持秩序，公交车多了以后，不排队的情况才逐渐消失。学了经济学常识之后我才明白，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供需矛盾所致，也与消费习惯有关。

二年级第一学期，学生会换届，我当选为校学生会干部，学校党委研究决定我担任学生会主席。学校教务处处长冯荫民老师和副处长杨大庆老师代表学校党委宣布了我们的“任职”。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一定要干好。经过思考，我出了个主意，组织学生会的干部开展帮灶活动。帮灶活动主要有两项内容：一是维持就餐秩序，二是到厨房干活。维持就餐秩序的工作时断时续，效果不是很好。直到我做了学校团委书记，还组织过学生排队就餐。后来，学校食堂越办越好，饭菜品种越来越多，挤着抢着打饭的现象再也看不到了。到厨房干活的效果很好，拉近了学生与厨师之间的关系。我们把厨师叫作大师。学生们认为，饭不好吃，是大师们不认真造成的。而大师们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忙乎一天，被这些娃娃们挑三拣四，还向校方告状，心里不畅快。我们到后厨帮他们摘菜洗菜、打扫卫生，跟着他们学做饭。我们的帮忙减少了大师们的工作量，大师们的手艺得到了我们的称赞，特别是他们切土豆丝的水平让我们大开眼界，大家争着抢着要拜他们为师，他们很开心。就这样，饭菜质量真的有所好转，煮土豆块变成了炒土豆丝，成了最受欢迎的热门菜。帮灶活动从学生干部带着干逐步扩展到一些班级同学主动干，一度成为3月份的主要活动形式。

劳动节、国庆节、元旦，学生会还专门到食堂慰问大师。关于慰问品的选择，我做了一番思考，最后决定每人送一条毛巾、一块香皂。这两样东西是日常生活中用得最多的物品，对大师来说最实用，且含有提醒他们讲卫生的意思。在80年代，一条毛巾、一块香皂是非常珍贵的。学生会没有活动经费，需要钱的时候要向团委申请，团委要向管钱的校领导申请。慰问大师的主意一经提出，校团委和校领导都支持，经费没有问题，慰问活动坚持得好，效果也好。分管后勤的徐校长为此还夸奖了我，以至于毕业留校在化学系工作，徐校长依然让我担任学校伙食管理委员会的副主任。按理，系里的辅导员是不该担任这个职务的。

铁饭碗仍然是我们打饭的工具。我们吃饭就是一个碗、一双筷子。如果选择米饭炒菜，则先打米饭再打菜，把菜扣在米饭上。在固原，人们习惯把大米饭叫“米”，把煮面条叫“饭”。如果你吃的是米饭和炒菜，则不能说“我吃饭了”，只有吃了面条、馒头之类的“饭”，才可以说“我吃饭了”。有一次，我习惯性地问一个同学：“你吃饭了吗？”他说：“没有。”但我看见他已经吃过了，吃的是米饭炒菜。关于“面饭”和“米饭”，在中宁是混为一谈的，都是饭，但在许多地方有区别。有一年在四川的一个地方，我点了米饭炒菜，结果既有米饭，又有面条，还有炒菜，我差点儿与开饭馆的老板干了起来。经熟悉习俗的人调解，才避免了一场争执。中宁和固原的饮食习惯有很多不同，比如吃面，中宁农村人比较简单，烩面或者叫连锅面是常见的饭，面条下到锅里，再把菜下进去，菜可以是炒熟的，也可以是生的。放生菜的面条，出锅前，要把烧开的香油加上葱花浇在锅里，锅里冒着泡泡发出嘶嘶的声响，此时满屋子飘**着特别的香味儿。而固原的面，菜一定是要炒的，程序更多、更讲究。这种区别，是我和赵文科同学一起做饭时才发现的，他的手艺比我好。但大食堂做不到这么精致。

我们打上饭菜后坐在食堂的餐桌前就餐，也有同学回到宿舍用餐。大礼堂的桌子换过好几次。一开始是木制圆桌、木制凳子，这种东西经不住用，加之一开会要搬动、要垒起来，很快就散架了。经过多次尝试，学校引进了一种大方桌，铁制的，很厚实，凳子与桌子焊接在一起，不用时，可以把凳子转到桌子下面，一个桌子可以坐十人用餐，两三个人都搬不动，不容易损坏，站在上面跳舞都不成问题。有时候开会或者聚会，我会领着几个同学把这些大餐桌挪到墙边，一个一个垒起来，散会后再恢复原样。这个活儿，我一直干到不当学校团委书记。现在的学校食堂再也看不到那样的桌子了。

我们那一届学生会很受学生欢迎，大概与学生会关心同学生活有关。毕业的那一年，学生会换届，全校学生投票，我的赞成票很高，需要留任的几个上届的学生干部也顺利高票当选，说明同学们认可我们。学校领导很关心学生会的工作，非常重视发挥学生会的作用。记得毕业前几个月的一天，学校党委书记古彦刚老师、校长丁文庆老师陪同地区行署张专员和教育厅领导在学校调研，还专门约见我，了解学生会的工作情况，听取学生们的意见。我们聊了不少学生们关心的话题，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吃饭问题，我建议食堂多一点儿炒菜，少一点儿水煮菜。我说，水煮土豆、水煮白菜太寡淡，真的不好吃，比如炒土豆丝就很受学生欢迎。自那以后，好像水煮白菜、土豆就很少再见到了。炒土豆丝好还是煮土豆块好，类似的事听起来是小事，实际是关乎学生日常生活的大事。现在，人们把这一类的小事划入民生范畴。

当然，帮灶也罢，提建议也罢，仅仅是帮忙而已，这点儿力量是非常有限的，是微不足道的，学校管理水平的提高、经济社会的发展才是食堂好起来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