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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见习(第1页)

化工见习

学习化学,首先接触的是化学反应。从人类学会使用火,就开始感受化学反应的微妙。微妙包括美妙与不美妙。火烧水煮要比生吞活剥、茹毛饮血美妙得多。有了火就可能引火烧身、玩火自焚,这是灾难,当然是很不妙。人类就是在美妙与不妙的实践中不断进化,以至于有人试图永远享受美妙的时光,寻找长生不老、返老还童、万寿无疆的万能钥匙,所以炼丹术出现了。炼丹术没有找到永远不死的灵丹妙药,倒是帮助人们发现了许多新的物质。炼丹的过程要比燃烧更丰富、更生动,物质的相互作用产生了更加有价值的东西。那是一个多么有创造力的时代,以至于有人突发奇想,看到尿液的黄色与金子很像,就要从尿液中提取黄金。黄金没有找到,却发现了能够燃烧发光的新物质。如此这般,反反复复,点石成金的梦想破灭了,一个个神奇的化合物像玩魔术一样呈现出来,以实验为基础的化学诞生了。由此可见,化学是在实验台上形成的。学习化学,很多时间要在实验室里度过。实验室里的成功发明要想转化为社会价值,就得走进工厂。我们的学习也必须走进工厂,到化工厂实地参观化合物的形成,这才是完整的化学教育。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化工见习。我们的化工见习要在最后一学期完成。

固原没有化工厂,当时没有,现在好像也没有。石嘴山是宁夏的工业城市,有一些化工厂,是我们工业见习的可选之地。但从固原到石嘴山、西安和兰州,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都是差不多的车程。西安、兰州是大城市。老师们觉得,如果能到大城市,到工业发达的地方见习,效果肯定好得多。我记得系里的老师和领导做了很大的努力,找学校领导,请求学校支持。四十多人到西安,需要一辆大轿车,大轿车需要加油,加油需要钱,住旅社需要钱,还要给工厂支付见习费,等等。对于学校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有同学开始议论,如果允许化学系到大城市搞工业见习,中文系会提出到文化浓厚的地方搞采风,激发创作灵感;英语系则需要到有外国人的地方练口语,最好到英国生活一段时间,体会地道的英语发音;数学系虽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但心里肯定是跃跃欲试的。这是一个不好平衡的难题。工业见习是化学教学大纲里规定的内容,完成教育教学计划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要克服经费困难,排除一切干扰,支持化学系到西安去,学校领导是英明果断的。为了照顾中文系的情绪,好像也安排了一个短暂的外出考察学习机会,具体怎样,我记不清了。我们是建校以来第一个到大城市见习的班级,为后来化学系学生的实习见习活动开辟了一条更广阔的道路。

西安是历史名城,是西北的中心城市。秦始皇兵马俑吸引了世界的眼光,人人欲睹其尊荣。华山雄峰,巍峨壮观,自古华山一条道,《智取华山》脍炙人口,攀登华山令人神往。要去西安见习,同学们格外兴奋。郑志刚虽然家住关中平原大荔县,距华山一步之遥,但能和老师同学一起游览西安,顺便回家一趟,也算是荣归故里,自然开心得不得了,见人就发烟,好像已经到他家做客似的。郑志刚是我们班为数不多的烟民,他也是偶尔抽烟,在聊天的时候、开心的时候,他会点一根烟,靠在床头的被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时而抽上一口。按现在的话说,架势相当豪横。我建议他带一点儿宁夏大米回去。他们那儿不种水稻,他常常夸赞宁夏大米好。他说我的主意好,我说我可以帮他搞一点儿。那时外地市场上还买不到宁夏大米。我抽空回了一趟中宁,大哥碾了米,我背来了一袋,大约一百斤。我们把大米放在学校的班车上,顺路带到了西安。郑志刚说不能白拿我的米,给了我几十块钱。那时粮站供应的大米每斤大约两毛钱,我算是赚了一笔,正好解决了我西安之行的经费问题,这大概也是我出那个主意的动机吧。因为家里除了粮食,没有多余的钱。

化工见习主要在富平县。之所以到富平县,除了这里有几家氨、氮化肥厂,硫酸厂,硫酸钡厂,乳制品厂,氯碱化工厂,李曰曙老师的家在渭南,他熟悉这里的山川大地。郑志刚家大荔县也属于渭南地区,他正好可以回家看看。在西安,我们参观了日用化学品厂、搪瓷厂等。在搪瓷厂,我们给每个人定制了一个搪瓷杯,上面有我们的班级和姓名。在咸阳参观了橡胶厂。所有的工厂与现在的工厂相比,条件简陋、设备简单。20世纪80年代初,我国的化学工业刚刚进入快速发展时期,而我们所掌握的知识又非常有限,理论很难与实践结合,走过看过,印象不深,随着时间的推移,具体参观了什么变得越来越模糊,但我清楚地记得参观咸阳彩色显像管厂的情景。徐卫华老师刚刚调到这个厂工作,在她的协调下,我们有幸参观了这个新建的现代化工厂。咸阳彩色显像管厂引进的是日本技术,是国家重点项目,也是按照日本工厂模式建立起来的。那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工厂。厂房宽敞明亮,厂区规划得像公园一样,绿植布局井然有序,虽然还没有形成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的景致,但充满诗情画意和生机活力,大大颠覆了我对工厂的印象,可谓大开眼界、叹为观止。看着徐老师神采奕奕、面若桃花的样子,我由衷地羡慕她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好工作。

我们住在陕西师范大学门口的长延堡旅社。那是一个大众化的旅馆,价格我们能承受。晚上,我们可以在陕师大门口转一转,沾一点天之骄子的仙气,买一个烤得喷香的红苕,大摇大摆地混迹于师大学生之中。在师大读书的固原人从同学那儿听到我们来了,专门跑来看望老乡,坐在我们中间侃侃而谈。他们见识多、眼界宽,天南海北、国际国内,引得我们云里雾里、不知东西。有一个陕师大的学生说,他们毕业后的方向就是国务院各大机关,理想是“二十年后人民大会堂见”。言下之意,是要成为国家栋梁,管理国家大事。多么豪迈,听他们这样说,我也有点儿热血沸腾、蠢蠢欲动了。倪万路是固原七营人,身材修长、仪表堂堂,见到老乡格外亲切,给我留下深刻、美好的印象。他是师大教育系的学生,非常健谈,给我们免费上了一堂最新的教育学知识普及课。他是1980级的,1984年毕业回到固原师专,成了师专的教育学老师,一直没有离开。

我们乘坐的骄子车是个非常普通的Bus。在黑城时用于教职工通勤,现在主要是拉送学生参加劳动,平时没有大的用处。这次走西安,这辆车算是派上了大用场。我们四十多个人挤在里面,有人得坐在过道里,都是年轻人,不觉得累,一路上说说笑笑,还算轻松快活。过了三关口,到了六盘山水泥厂,我们短暂休息,顺便参观了水泥生产线。司机是学校的老司机周师傅,技术好,经验丰富,在西安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开得如鱼得水,利索得很。师傅开车很辛苦,我们一路上照顾得细致有加,老先生情绪稳定、服务优良。我们如愿以偿地参观了兵马俑。据说是世界八大奇迹之一,我不懂古代皇帝当年的心思,倒是觉得他为后人创造了赚钱的营生。国际友人熙熙攘攘,门口的小贩都能用英语兜售刺绣和石榴。为了安全,学校不允许我们攀登华山,但我们利用大半天的时间游玩了翠华山。我们专门跑到解放路吃饺子,那是一家名气很大的餐馆。我们在钟楼、鼓楼游玩、拍照。我们在东大街、北大街瞎逛。摩肩接踵这个成语,我在西安大街上深刻地领会并牢牢地记住。我们几个男生为了防止跑丢,手牵着手行走在繁华的西安街头。

马志儒等人精心为家乡的女友购买了时髦的小礼物。宫自娟、王凤荣、景海霞、曹小娟、张天芳、郭香琴是我们班的六朵金花,逛街的时候不见了踪影。后来听说在姚明明、丁文华、赵文科、闫德岭、王有贵、姚东生、蔡自祥等人的陪同护卫下开心地逛了街,看了大雁塔,吃了油泼辣子面。我本来计划要请女同学逛西安城的,结果临阵忘却,留下了一大遗憾。不过今天看到一句话:“如果事与愿违,那一定是上天另有安排。”确实如此,我们为了找他们,顺着长安道继续往南走,来到了杨虎城烈士陵园,巧合的是,我们殊途同归、不期而遇,一起缅怀了杨将军的丰功伟绩,进行了一场爱国主义教育。

十多天的化工见习收获巨大。可惜的是,毕业后我基本告别了化学,曾经学到的那些知识全盘归还给了老师和学校,曾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元素周期表现在也说不出几个了。不过,李世权、刘振新、田兆铭、王占华、申光金、陈明礼、姚宏道、张麟、赵荣泰等,大多数的同学依然战斗在教育战线,传授着化学基础知识,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学子。郭敬华创办庆华集团太阳山煤化工循环工业园,刘晓斌在深圳创办化妆美容产品研发生产企业,丁文华、蒙建设、訾跃平、孟建华、蔡自祥、王黎明等献身化工相关产业,成绩卓越,把课堂上学到的理论用到了具体实践中,成了专家行家。段鸿中期选拔到西北师大学习教育学,一边教书一边读书,拿到博士学位,在师专工作多年后到上海大学教书。姚明明勤奋苦学,获得化学博士学位,早已是济南大学的化学教授。

我们最初学习化学的时候,老师说,物质的变化有化学变化和物理变化。近四十年过去了,我们的这种变化,是什么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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