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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乞丐（第1页）

断臂乞丐

吴静

谷丰县是黎阳市里经济实力最雄厚的县，它像一颗璀璨的明珠坐落在黄土高原的怀中，煤、铁、镁等丰富的矿产资源深藏腹中。滔滔的黄河水在身边流淌，填补了厂矿企业中紧缺的水资源。丰富的自然资源使谷丰县声名远扬，她是安分守己者的安乐窝，是北上淘金者的梦幻园，也是投机取巧、见缝插针者的瞭望台。外来人口纷纷涌入，既推动了当地的经济，也扰乱了正常的生活秩序。

谷丰县在狂热的经济建设浪潮中，引吭高歌。

清晨，街道两旁的柳树刚刚泛着新绿，人们正在欣喜赞美早春之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空****的左袖筒无规则地随着他的步伐在甩动。只见他气定神闲地走向柏油路的中央，在滚滚的车流间站定。

“吱！”一辆墨绿色的霸道紧急停车，停在这位鬼见愁的面前。

“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命的，爷真服了你！”司机的表情很纠结，他从车窗里很不情愿地递出十元钱。

乞丐把钱装进一个脏兮兮的早已看不出本色的帆布袋里让开了路，紧跟着后边又停下一辆。车在乞丐的单臂指挥下有节奏地一辆一辆地停下，又一辆一辆地启动。路旁人来人往，不时地扭过头看着这一幕怪异的景象。同情的目光、怜悯的目光、鄙视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凝聚在路中央这位独特的交通指挥者身上。

乞丐看见孩子们出现在斑马线上，知道已近中午，转身离开主街道，向食府街走去，那里整条街道都是小食品店和小饭店，在这个时间段生意最是红火。

有时候乞丐上门，店主就给一元钱，乞丐嫌少，苦苦哀求着再多打发一些。店主没办法只得再给点钱让眼前的人尽快消失，免得影响生意。乞丐也特别会瞅时间，专门打听哪家饭店有办喜庆宴会的，等中午十二点刚到，正是亲朋好友热热闹闹庆祝的时候他就来了，然后毫不费力地拿到一包价值几十元钱的烟。偶尔遇到有钱的出手大方的主会得到一包烟再加几十元钱的待遇。

繁华的谷丰县像往常一样朝气蓬勃，温暖的阳光仿佛也是独独眷顾着这里一样，让早春也不会使人觉得有一丁点的凉意。

乞丐照旧在街道、店铺里转悠了一天，摸摸鼓鼓的帆布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佝偻着身子穿过大街小巷，来到郊区半坡的一处僻静的土窑洞，院子边墙上的黄土早已坍塌下来，柴草、石头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显然已经有好些年没有人居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摇摇欲坠的门扇，好像稍一不慎就会散架掉落在地似的。

乞丐摘下假发随手丢在炕上，露出满头黑黝黝的短发。他扫了一眼炕上那堆凌乱的柴草，右手熟练地解开破棉袄上仅剩的三颗纽扣，左肩一抖、右臂一扬，衣服被扔在了一旁。只见一根红腰带缠在腰间，左臂被绑着，紧紧地贴着白背心，大概是左臂受限制的时间久了，他用右手将左臂从肩膀一直到手指捏了个遍，然后跳到炕上，在柴草堆里找出一个牛皮纸袋，摸出淡蓝色的毛巾，把墙角放着的矿泉水倒在毛巾上，擦洗着脸。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乞丐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他迅速换上了从黑塑料袋里拿出的衣服。

一位身着土灰色夹克衫、黑色牛仔裤、脚蹬黑色发光皮鞋的年轻人从土窑洞里走出，他转身小心地闭上门扇，像往常一样将门框上悬挂着的铁丝穿过木板上的狭缝随意扭了两下，便提着鼓鼓的牛皮纸袋悠然而去。

窑洞外鸦雀无声，只听见皮鞋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发出无规则的声音。

走了半个多小时，他来到郊区的旺盛停车场，上了一辆丰田皇冠并从椅子底座下掏出三星牌手机，开机后有信息显示娟子上午接连打过八个电话，他忙着拨通了娟子的电话号码。听话音娟子有些生气，他说自己生意最近不怎么如意，忙着与客户周旋，手机没电后自动关机了。在得到娟子的谅解后约定两个小时后去服装店见面。挂掉电话，他直接驱车冲上高速公路向辗转生活了七年的熟悉的黎阳市奔去。

他在路上电话预订了黎阳市中心的香格里拉咖啡馆的小雅间，他要先回家去冲个澡，换上行头去见他的娟子。

“又几天没见娟子了，还真有些想念。”霍亭自言自语，憨憨地笑了。

香格里拉是黎阳市有名的极富有小资情调的浪漫生活馆，设有咖啡馆、象棋馆、茶馆等带有各方地域特色的休闲馆，也有食府、宾馆、歌舞厅等高级娱乐会所。它坐落在繁华的商业街中心，外观设计独特，把江南水乡的浪漫与塞北黄土地上的高亢糅合在一起。这非一般的视觉效果总是吸引着市内外游子们陆陆续续到此停留与品味。

一辆丰田皇冠在宽阔的柏油路上飞驰，林立的高楼、悬浮的立交桥、闪烁的霓虹灯匆匆向后退去。它迅速地驶进香格里拉地下停车场，从车上下来一位身穿深蓝色雅戈尔西服的男子和一位身穿玫瑰红风衣的女孩。男子留着短发、戴着墨镜，女子身材苗条、秀发披肩，他们说说笑笑一起向着电梯口走去。

四楼是专门设立的用餐小雅间，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向靠东的那排走去。大厅内铺着土黄色的地毯，浓绿的盆栽植物到处皆是，给人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

“娟子，好久不见，你也吃饭？”一位留着偏头、衣着休闲的男子迎面而来与女子打着招呼。

“是的，这位是我男朋友叫霍亭，这位是霍阿虎。”娟子落落大方给两位男士相互介绍着。

“霍阿虎？你的家就在市里吗？”

“不是，老家在吉力县。”

“吉力县固镇的霍家村？”

“是，你怎么知道的？”阿虎显得非常惊奇。

“难怪看你很眼熟。”说这话时他摘下墨镜，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真的是霍亭！十几年不见了，你不说话我还真认不出，一点都找不到当年那小鼻涕的影子。”阿虎也很高兴，他们都是在十六七岁时离开家出外打拼谋生。在这他乡异地相逢确实是一件特别兴奋的事情。

“阿虎，你和娟子也认识，咱们坐在一起吃饭，顺便聊聊。”霍亭热情地说，二人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

“今天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改天吧，给你我的名片。”阿虎说着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忙改口说，“不好意思，我的名片在包里，你的电话是？”他们相互留下了对方的电话号码，然后向着各自的小雅间走去。

娟子坐在靠窗口处，视线刚好与天空悬挂的那轮圆月相对。

“怎么还有一束玫瑰？”娟子看见了圆桌上花瓶里那朵绽放的红玫瑰。

“专门为你而备的，喜欢吗？”霍亭点完菜看着娟子红润的脸，满是柔情地说。

“谢谢你的花。”

“是谢我还是谢花儿？”霍亭故意逗着娟子。

“当然是玫瑰花了，它让这个小雅间充满了温馨、甜蜜的味道。”娟子狡黠地眨着眼睛。

“唉，我都不如花儿呀。”霍亭故作忧伤，垂下了脑袋。他魔术般地捧出一个粉红色的首饰盒，递给娟子：“情人节快乐！”

“啵！”霍亭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