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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料之外（第1页）

预料之外

黄昏又雨。

我走到西安州老城西门外公交候车点，等了个把小时，夜幕临近，向树台方向过去了三辆出租车，我希望这三辆车不要都住下，返回一辆我就可以到县城了。

星星出来，蓝天深了。

一个妇女背着一个小包袱，悄无声息地走到候车点。我看到她的轮廓，她可能也只看到我的大概。

我感觉是田园里的风把她送出来的，带着一股庄稼的芳香。

灯光哗地一闪，一辆车颠簸着转过弯，灯光打在我们面前的路上。那妇女可能是长期在这里等车，熟悉情景。她一招手，车缓缓停在我们面前。我看了一下车牌号，这是第三辆过去的那个出租车。

在车上那位妇女向司机说明，车费不用按里程计价，是出租车返回顺路捎带的脚程，只付五元。司机默认。

我对这位有主见的妇女产生敬意。我问她进城的目的和意义，她说她的两个娃娃在海中念书，租的房子住。早晨回家跟丈夫下田劳作，晚上进城给娃娃做饭。说到底，主要是不放心，担心娃娃被人引诱学不好，甚至学坏。我说这么早晚跑多费钱，她说平时坐公交，可充月票，从县城到她家月票为100元。我说也够辛苦的，她说再辛苦也没办法，娃娃不进城念书，考不上好学校，时间也花了，钱也花了，那不是白花了吗？

她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大气不吭。可能她不太情愿听我说的话。

出租车穿过著名的西安州城，司机和我搭上了话。尽管我被路、风、雷、雨，折腾得疲倦，状态麻木。司机开口问我到这里有何公干，我立刻焕发了精神，回答了他的提问。他听我说后，他推荐我上网百度百度，有个叫王漫曦的人写过海原大地震。我暗自吃惊，他会关心到我的《1920年——海原地摇了》？真正的预料之外。

我没有说破我是作者这个秘密。

他说，我们祖上从同心下流水逃难到李俊踏板桥沟落脚，生存过程很艰难，人口发展到六口，哐的一声地摇了，打坏了四口，留下了我太爷和我爷爷，在踏板桥沟难怅着坐不下去了，我太爷领着我爷逃到红羊的刘套。地摇后人少得很了，活的人基本上都逃开了震亡亲人的伤心之地，那么多土地没人耕种。我太爷和我爷爷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又逃到海城黎庄。我爷爷到黎庄，听黎庄人说，一个女人奶娃娃着呢，地摇檩条下来戳坏了妈妈，妈妈弓着身子护住了娃娃。人刨着出来，娘母子完了，娃娃还在吃奶。这家人姓勉。

然后他连着称赞我干的是一件好事。

开心啊！

陪读妈妈说，西安州老城有弟兄两个，白天忙着开铺子，晚上变工剃头。哥哥给弟弟先剃，刚把头顶旋开就地震了，窑帮子坐了，窑顶子撂了，弟弟发到箍窑外面活了，哥哥被窑帮子下来压坏了……

路短话长，三言两语进了县城。

“老汉，你把我的电话号码留下，用车的话跟我联系。”他说。

“我叫马凤真。”

我们互留了电话号码，我说出我的名字，他踏了几下刹车，不大相信地看着我。“你帽子抹了我看。”

“看啥呢，一个白头老汉。”我抹掉帽子说。

“和网上的照片像呢。”

“你是王漫曦？我在网上也看过你写的海原大地震，也看过你写马和福的书。网上的你的照片穿了个红衫衫子。哎哟，今儿把贵人见了！”后座上的陪读妈妈说。

这是我想不到的。

2016。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