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在美国西部旷野
(一)出发前夜
秋天过去了,我要去夏天旅行,但是不能再穿连衣裙了,要穿上牛仔裤、套头衫、旅游鞋,戴上墨镜和草帽,向着你出发了。我知道你在等我,等了三年,或许更长的时间,你已不是稚嫩少年,虽然你的笑容还是稚嫩的俏皮,但是在你的目光里,我找到了丢失已久的律动的波、**的光和沉静的美。
我知道你一直在。我知道你倒着活了一次,一定有许多有趣的故事发生,因为我看见你站在西部的讲台上,看见了我坐在绿色的窗下,有那么一刹那,你忘记了你自己,我的心是旷野的鸟,
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我也忘记了我。
你不知道,你早已扎根在我的身体里,我带着你离开,离开你不舍得离开的深海,离开你不忍心离开的天空,离开你自己,而成为我。
(二)飞行途中
机场弥漫着汉堡的浓香,有些人坐在滚梯外边金属台上上网,趁登机前半小时一个人逛逛小店。
就要起飞了,广播里要人们关掉通讯设备。我发了几条信息,无关痛痒的一两句话,似乎万一飞机掉下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
在丹佛转机,结果我把随身带的《张爱玲传》落在飞机上了。在飞机上挨着个纽约来的老太太坐,她一路都在讲一年前去世的丈夫,她的家和她的猫,还给我看了好多她拍的图片,其中有一张一只大黑熊站起身正在过马路。她说是在纽约郊外的熊山照的。夏天时我也常去那里游泳、野炊,怎么从来没见过熊呢?
她和我说她在苏荷区办了个艺术学校,经常组织绘画活动,邀请我去参加。她不知道我也喜欢画画,飞机落地后打开手机给她看了一些我的油画、国画和毛笔字,她惊讶诧异,喜欢得不得了,简直痴迷了,给我留了她的名片并在上面写下了地址、门牌号和开门密码,她说她喜欢我,要我一定去参加她组织的艺术活动,是支持艺术家的活动。
飞机落到了一个野兽出没的地方,三个月前我来过,那时白雪覆盖的雪山不见了,只有山顶残留了一小片雪地,停机坪通向出口的水泥地上画了许多野兽,狐狸、麋鹿、熊,一扇弓形门全用鹿角的画拼起来,机场工作人员站在门前热情欢迎,我问那些鹿角是真的吗?居然都是真的,涂了一色白。穿过门洞,到了机场大厅,慕斯铜像立在面前,巨大的鹿角挺拔高傲,抬起了左前蹄。
窗外云层厚重,吻着青山,那是三个月前我曾穿越的雪山,像梦一样的雪山,已变成了青山。
整个机场用原木做的,屋檐下没有鸟能做窝的角落,每根木柱子上都支出一块金属板,上面立满尖针,防止鸟落在上面。
远远看去,雪山插入云端,山脚下是一片针叶林,再前面是一道灌木丛,最前面道路两边是绵延不断的荆棘草,荆棘草地中间零星立着几棵松柏,偶尔出现一座木房子站在高坡上。
山峰峭立的地方覆盖了白雪,荒凉寂静,仿佛到了世界之外。
这里是大提顿,麋鹿自然保护区,以荒凉原始的野味闻名于世。
(三)到达
西部风景美如仙境,初秋色彩虽然不够浓烈,却有着迷人的层次感,黄的不鲜艳却有温馨的浪漫,绿的不阴暗更有春天的娇媚。木栅栏全是用圆滚滚的树干做成的,路边休憩的椅子也是用圆滚滚的树干搭成的。这里早晚温差大,中午穿短衣,早晚穿夹克,我带了羽绒服没有用上。
沿着湖水寻去,雪山、云朵的倒影和蓝天的倒影都在水波上摆动,有无数颗星星闪闪发光,美得醉人。
这里的紫外线很强,纬度大约和中国的长白山差不多,针叶林、白桦林、野花野草覆盖大地,不是黑土地,**的是土黄色,覆盖了一层干燥的热浪,一路走去,惊起了蚂蚱,有的居然有蝴蝶那样鲜艳的花翅膀,振动翅膀的声音很大,大概因为周围极其寂静的缘故。第一次看见有翅膀的蚂蚱,因惊奇而感慨。
(四)蜗居小木屋
今夜与雪松一起入眠,听寂静的风从雪山风尘仆仆地赶来,轻拂着大地的悲凉,穿过森林的暗语,落在绿色窗轩。去年的松塔散落四周,像小天使一群,在圆月下唱着寂静的歌。
这里是美国乡村的深处,夕阳在山后露了半张脸,蛋黄色的像个梦,山的剪影隔开了梦。我在尘世里看着你的笑容,从静静的风语传来的都是你无言的青春,青春里的寂静,寂静里的馨香,淹没在森林深处。
落地窗隔开了两个世界。我在想你。
那时正是早上六点半,与纽约时差两小时。我想出去看看野兽,顺便采些野花。
昨夜睡眠太好,氧气充足的缘故。小木屋周围弥漫着松香草香,野花随便采摘,小小的花朵,紫色花瓣黄色花蕊,偶尔有一丛白花,或者几朵毛茸茸的玫瑰色花球。采了几朵紫色的小花,玫瑰色的花球不能采,扎手,没看见野兽和小动物。
(五)漂流
今天去漂流,我准备当救生员,自信游泳技术一流,可以胜任。实际上,救生员是两个划桨的船员,水流也不湍急,根本没什么风险,一个皮划艇载了十七个人,其中我和两个女孩是中国人,还有五个日本人是中年夫妻俩带大大小小三个男孩子,12岁、8岁、6岁的样子。
在湖水上一路前进,前面的船夫大多坐在船舷讲解风景,河两边森林近在咫尺,遥远的雪山也不遥远,似乎能闻见雪的清新。每当遇到动物,船夫就站起身指指点点,一船人都会兴奋地欢呼,有白头鹰天上飞、树梢栖,有鹭鸶水上飞、水上游,还有各种飞鸟在岸上嬉戏,还看见了一群大雁掩映在鲜花丛中。天蓝云白,一些枯树倒下横在水面上,好像一幅幅油画,诉说着西部的空旷和纯净,令人感到无比震撼。
漂流了一个多小时,晒成了“干海苔”,才被送上了岸。
森林里烟雾缭绕,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烤牛肉,桌子上摆满了沙拉、水果、面包,两个大塑料桶装上了水管,拿了纸杯接了一大杯,“咕咚咚”一口喝下。
坐在木桌子前,和一帮人一起吃午餐,把他们烤好的牛肉夹在面包里,再取些蔬菜,就成了好吃的汉堡包。赶紧吃完,跑河边照了几张相,就听见船夫喊我们了。他们把我们送到了森林另一边的中巴上。
中巴的司机是一位穿国家公园制服的妇女,戴一顶米色牛仔帽,晒得红润的脸,灿烂的笑,崩豆一样的说话,引来了成群的美洲牛。车停在路边好半天,我们和美洲牛玩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