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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 色（第3页）

“梦里的戈壁上，长满了岁月。那些写着生命和爱情的岁月，就像是沾满温情的冰雪，随着岁月的迁移，有节奏地变化着。就是春蚕一遍又一遍地啃食，也永远别想能啃完。爱不会老去，纵使我会老。”

大学毕业那年，他们两个一度出现了感情危机。晓雅回老家工作了，而涛选择了到南京继续读研，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晓雅觉得涛不爱自己，他怎么舍得离她越来越远啊。

看着涛远走，一个漫长的绳索绕住了晓雅的身体，无声无息的河流淹没了她。

那是整整一段很难着色的画廊，风在忘情中飞舞，树叶在痴狂中吐绿，雨在冷漠中抛洒。

如今好了，涛就要毕业了，可晓雅的心里滋生出一种愧疚感，这种感觉越积越深，一点点吞噬着她。她的纯情的涛啊，还蒙在鼓里，而她早已不是他的那个纯情天真的女孩子了。

涛拉着晓雅的手，走进路对面的一个叫“绝色”的小咖啡厅，这里曾留下多少美丽的时光啊。他们坐下来，坐在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下面，一个小提琴手站在飞驰而过的虚化了的地铁列车旁，飞扬着他的手指和头发。

涛说，我找到了三个工作，一个在这里教书，一个在北京坐机关，一个是去深圳的大外贸公司做业务员。涛觉得最后一个最可能实现他的梦想，他想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诗歌不能救国，从商可以。

那就意味着又一次长久的分离。晓雅的心底响起琴弦断了的声音。

当然，这次，他们仍如初恋的情人，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但是，这次，晓雅没有送涛走。

电话里，涛热烈地说：“来深圳吧，晓雅，你不知道这里多么有活力，只要你有能力，你就能成功。”

晓雅说：“我不想离开这里，我在这里长大，我的父母舍不得我走。”

“晓雅，来吧，这里的海，这里的空气，都是干净的。”

“涛，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我们分手吧。”

（五）

他进入了一个迷宫，生活本身所固有的危险一下子增大了千百倍，其中有一个不小的危险，即：谁也没有看到他是在哪里迷路的，也不知道他是怎样迷路的。他的良知变成了一个既不像人也不像牛的怪物，把他撕成了一块块。

——尼采《善与恶的彼岸》

三年后，那个张总因买卖外汇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侵吞汇率差价，为自己牟取巨款，锒铛入狱，被判十七年。他再出来的时候，会是个老头子了。

晓雅又回到了营业部。

晓雅听同学说，涛在深圳已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漂亮贤惠的妻子。在晓雅28岁生日那天，意外收到了涛的电子贺卡，涛说，我终于注册了自己的公司。

晓雅真为他高兴。

有一天，一个从深圳来的大客户到柜台前开立外汇账户。

他叫王威，他长得真像涛啊，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只是已不年轻了，有四十来岁了。晓雅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后的涛。

他请晓雅吃饭，晓雅没有拒绝。他们聊深圳，聊他转业后的淘金生涯，聊他的前妻和孩子。想必涛也是这样奔走忙碌吧，晓雅想，也许涛做爸爸了。

晓雅觉得自己的心老了，飞不动了。

“嫁给我吧。”在那个“绝色”酒吧，在那辆飞驰的列车旁，王威从桌上的花瓶里抽出一朵玫瑰花，单腿跪在晓雅面前。晓雅像被施了魔法，一时僵直在那里。她的涛也这样做过，在她20岁的那一天。

王威和晓雅的婚礼办得空前盛大，王威特意跟老战友联系，在婚礼开始前，鸣了一百一十一响礼炮，那可是小城从来没有过的新鲜事。

晓雅觉得时光好似过去了二十年，觉得自己是在和她的涛互换结婚戒指。

不久，晓雅辞职了，跟着王威移居深圳。银行的小姐妹们都为她惋惜。

晓雅守口如瓶，对王威绝口不谈她的过去。

思念像风儿一样，时不时刮上一阵，好在这个男人对她极其爱护，她渐渐走出了以往的灰色，逃脱了记忆的禁锢。

在大海边的别墅里，晓雅开始写作，对着涛的信件回忆。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带着涛的信件，回忆泛滥的时候，她把这些陈旧的信带到大海边，读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