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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做个够好的妈妈（第1页）

只想做个够好的妈妈

今天，小游6岁，我39岁。

我们的阴历生日是同一天，所以，我们算是事实上的共同成长。只不过，她是雀跃的，欢快的。我是安然的，静默的。

这样一个大日子，总觉得应该正经写点什么。但是年纪大了，记忆似乎短暂到只留存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

早晨送她去上幼儿园，有风，将落叶吹得团团转，风停了，叶子停下来，撒落成一个小圆圈。“哇！妈妈，你看！真好看！”我们拉着手走过去，风又起，叶子围着我们的脚踝绕圈圈，她咯咯笑：“好痒痒！”离开叶子堆，已经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了，她还回头看，说：“妈妈，我真想再回去走一遍。”于是我们又慢慢回去，拉着手再走一遍。

然后她问我：为什么夏天也会落叶子呀？为什么风会转圈圈？我问她有没有看见去年那个破了的燕子窝今年又住进了一对燕子。

“为什么燕子飞了那么远还能找到路回来？”我问。

“因为它们嘴上有指南针呀，”她肯定地说，“我在书上看到的。”

拖拖拉拉地走一路，自然是又迟到了。把游交给正好进门的隔壁班老师带进去，她冲我挥挥手就走了，我却忽然不放心起来，一直踮着脚，确定看到她进了教室门，才转头回家。

……

这是我们日常一天的开头。今天不用去办公室，所以我足够放松，并且心平气和。但如果我赶着出门，也会慌慌张张，会指责她拖拉。如果她没睡够，也会各种找碴流眼泪，会磨磨唧唧。有时候她会指责我：“你这个样子怎么像个当妈妈的！”有时候我也会惶惑：“从哪里出来这么样一个小孩？”

不算隔着肚皮互相猜疑的那十个月，我和游相识六年，互相磨炼和锤打了六年。在这个日子，其实非常想问问她：“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妈妈的样子？”

我曾经一直为自己的敏感所困，希望我的孩子有蜡笔小新那样的强大内心，百毒不侵（我宁可承受做蜡笔小新妈妈的诸多麻烦）。怀孕的时候，我去问我的心理学老师：如果孩子敏感脆弱，该怎么办？老师说：“恭喜她，她能感受到许多许多别人感受不到的美好情感。”

上天真的派来这样一个小孩，和我一模一样的性格，却比我更加有生长的勇气。我不知道是不是爱她比爱自己容易，但一定是因为爱她，我更容易接纳自己。很多时候，我需要深吸一口气，随时光回溯，抱抱内心那个不安的小女孩，然后再回来，给游我当年想要的东西：不轻视、不勉强、不催促。6年来，拉着游的手，我走上一条与我们的情绪彼此磨合，互相关照的路。

我是个生存能力极弱的人，却鬼使神差地选择离家千里的生活，漂泊感像头顶的云彩，在每一个独处的时刻就聚拢来，投下一小片阴影。所以，以往只要先生不在家，我便也没有回家的意愿，经常长久地在街上晃**，在咖啡厅发呆。他出差超过三天，我的劣根性就开始露头，包括：不好好吃饭，熬夜，乱喝很多咖啡，出门忘记带钱，穿不够衣服……当我终于在臂弯里承担一个生命的重量，在这个大得有些令人惶恐的城市，我才找到安定感。因为晚上要哄睡，因为早晨会有一双小手定时拍打我头脸，因为多数时间要温和可亲，也因为我希望她安定喜悦，我不得不时时约束自己，时时检查。

不能太晚睡，天凉要添衣，累了要休息，生病及时吃药，抽时间锻炼。

我要对自己温和，让自己舒适，我要确保自己健康，精力充沛，生活有条理。这样，才可以承担“妈妈”的工作。

我内向，不喜交游，不爱张罗事，但我会鼓起勇气主动加游同学妈妈的微信，这样她可以约小朋友到家里来玩。

游以前的幼儿园老师来看孩子，我会和游爸忙活一下午召集家长们安排聚餐，让十几个孩子终于见到数日来心心念念的老师。

我甚至有过在幼儿园门前静坐的“壮举”，因为要给孩子们争取一个安全的生活空间。而我最近的苦恼，是如何能给小区里那位养了两条大狗，遛狗的时候却从来不拴着的女士一个适当又有效的警告。

我希望游善良宽容，所以我也试着一点点敲碎自己的小心眼，看看内心有多少可以扩展的空间。我希望游好奇勇敢，天知道我付出多大努力才能在看见一只大菜虫时，咬住已在舌尖的一声惊叫。有时也难免无奈，会对游说：这个吧，妈妈实在是没办法……不过，你可以试试。

是的，因为游，我得以重新看见自己的“能”和“不能”，并且，学习欣然接受。

生日蜡烛吹灭，这一年也差不多过半。年初开列的心愿表，还有一项没能开始，就是——练字。

我的字极丑。若要追原因，一半可以责怪少时经历十数年的文山题海，要最快速度写完作业答完题，于是练就一手蟹爬。我也曾经因字丑而自卑，一度各种需要填写的表格单据定要让先生代笔。不过后来年老皮厚，再学会了自嘲，就不太在乎了。

但是游第一次拿回家园联系册让我填的时候，落笔第一个字我就开始懊恼。我有那么多话要跟老师说，我那么急切地想要描述这个小女孩的种种，可是可是可是，我的字，配不上她欢声笑语，她的蓬勃生气，她的剔透心机。

从那时候起，“练字”便超越了“睡觉”和“减肥”，成为我的头等心愿。

是的，我希望我的字可以配得上“游游的妈妈”这个落款。

常被问到我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做妈妈，热衷于与游有关的一切。其实，游给我的远比我给她的要多。我的生命总有不可救药的堕落的趋势，她却始终有不可阻挡的向上的力量。她无所不惧的热情，她简单热烈的挚爱，她蓬勃的生命力，太多时候，是她拉着我前行，告诉我人生多好，值得努力。

亲爱的小孩，自你出生，我再无志向。只想做个够好的妈妈，配得上此时与你携手，将来同你对望。

谢谢我的女儿游游，她是这一切美好的开始。谢谢游游的爸爸和外公外婆，有他们的分担与包容，才有我码字和胡思乱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