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郑明珠便坐上椒房殿安排的车马,前去长安城西南角。
驻城军动作倒快,前日才下旨,今日秀清坊便被理出大半的地盘,平日叫卖的商铺纷纷撤了出去。
不光是秀清坊,连同周边的几条街,都有军士把手,不允长安城内的民众靠近,自然也不允许灾民随意出去。
是怕疫病危及城内。
安置灾民的茅棚架在街市中间,在雕梁吊脚的阁楼旁,显得不伦不类。
车马越向坊里走,灾民逐渐多起来。他?大多已病入膏肓,面黄肌瘦,全凭一口气吊着。也有体质强健者,三两坐在道旁,教教地看着车马上摇摆的金铃,目光呆滞空洞。
郑明珠戴上层层叠叠的潮湿面巾,尽管她不怕染上病,却仍是要作样子。她没带上思绣和云湄,怕这二人染了病,便再不能回宫里。
只带了两个曾得过疫症的小宫娥。
郑氏的粥厂在秀清坊内里,铺设在长街角落,与来此看诊熬药的医士,仅有一巷之隔。
浓浓的米汤香气顺着风,吹散在整个街巷中。
“就这么几个医士?”郑明珠询定着一旁随她而来的大监庞春。
庞春是被皇后指派而来,他幼年时也得过这疫症,自是不怕被染上。他本该是在圣上身边伺候,但他早便是皇后的人了,自然听从皇后的命令。
“回大姑娘的话,昨日本来到秀清坊的医士,本有六十又二。瞧见这许多灾民的惨状后,吓走了大半。”
庞春回答后,便示意身后跟着的一众黄门上前去帮忙分拣药材。
这些小黄门都是曾经得过疫症的,也只这么几个。
郑明珠点点头,也跟着庞春上前去。
“藿香三钱。”
“…。柴胡两钱。”
在众医士中间,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孟元卿面前的几案上,平摊着干枯的药材,他在其中挑拣查看。
这是此次被请来的江湖医士拿来的一包草药。是上次南越灾疫时,这位江湖医士在那游历,得到这药方,便一直存着。
据那江湖医士所言,十人中,总能救下七八个。
“孟大人?”郑明珠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人,“还真是医者仁心呀。”
孟元卿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他像是没料到,平日看着重利轻义、贪生怕死的郑家大姑娘,会不顾一己之身,来到秀清坊。
那便是,重利到可舍去性命的程度了。
“姑娘谬赞。”孟元卿起身,指着身后街巷内的粥棚,“姑娘是在找郑公子吧,就在里头。”
郑明珠点头,顺着孟元卿所指的方向往里走。
粥棚前,郑兰的同胞弟弟郑伯文僵站在锅前,面上戴着厚厚的巾帕,手足无措。
还当是哪个郑公子。
瞧见郑明珠后,郑伯文眼神飘忽,一阵手忙脚乱后终究认了命,转身作揖,低声唯唯诺诺:“…。。长姐。”
孟夫人倒是也舍得她的宝贝儿子,来到灾民堆里。
思及此,郑明珠回想起前几次去郑府,确实觉得孟夫人更偏爱幼子多些。
郑明珠没搭理这人,自顾从郑府家丁手里接过木勺,搅动着锅里半熟的米粥。
“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