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获歌(三十五)“我不能让
每回昙远感到事情荒谬到极点时,总有更加匪夷所思的事等着他。
他张了张嘴:“郑三郎有断袖之癖?”
旋即他看向梁夜:“可是这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郑小郎同你说了什么?”
不待梁夜回答,郑夫人先摇了摇头:“那孩子不会将自己的疮疤揭开与人看。”
昙远听她说起郑小郎时语气温柔慈蔼,不禁有些诧异:“你们不是仇人么?”
郑夫人道:“我何时说过与他有仇?”
昙远:“可你先前不是还将小产之事嫁祸给他……”
“那是为了找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将郑小郎送走,让他远离父亲。”梁夜道。
郑夫人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猜到的?”
“既然药是你自己下的,那么郑小郎害你落胎之事便是子虚乌有,你嫁祸他自然有别的缘故,”梁夜道,“此事的结果是郑小郎被送去京口田庄,亦即远离郑家,可见将他送走,便是你的目的。”
“焉知我不是为了与他争产?毕竟郑三郎就这一个儿子。”郑夫人道。
“若是要争产,你先得有自己的孩子,否则送走了一个,郑三郎还是可能生下别的庶子,”梁夜道,“何况他只是去了田庄,只要他还是郑家的儿子,将来就有可能继承家业,等他回来,你不但白费心机,还白白结了死仇。”
昙远忖了忖,问郑夫人道:“郑三郎就没有怀疑?就这样轻易将孩子送走了?”
“他当然不情愿,”郑夫人道,“但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却不能不对顾家有所忌惮,何况还有我嫡母谢夫人出面做主。”
顿了顿:“他以为我软弱无依,没想到我会悄悄送书请嫡母和顾氏的族老主持公道,他不能不给顾氏和谢氏脸面。
“何况庶子戕害继母腹中骨肉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定会对郑氏的名声大有损害,便是郑三郎坚持把孩子留下,郑家族老也不愿意。”
她笑了笑:“若是他早知我会这么做,也许在我小产之时就趁机将我除掉了。经此一事,他知道了我并非那么软弱顺从,也知道顾家人虽然不待见我,却不会任由郑家人欺凌我。他应该很后悔当初娶了我。”
“我有一事不明,”昙远道,“既然遭毒手的是郑小郎,你为何要给那两个嫡女穿破旧的中衣?”
“嫁入郑家后,我发现郑三郎与一双女儿很是亲密,尤其是大娘子。我听说郑三郎对先夫人一往情深,而大娘子又肖似亡母,便有些杯弓蛇影,故意让他们穿上敝衣,若是他真有不轨之举,便会发现我暗地里苛待孩子,即便不找我对质,态度中总会带出一些。”
她停顿了一下:“也许不单是幼时的遭遇使然,是郑三郎身上有些似曾相识的地方,让我想起了父亲和那塾师。
“后来我发现自己并未看错郑三郎,只是把受害的孩子弄错了,”郑夫人眼中流露出哀伤,“我发现得太晚了。”
她看向昙远:“我不知道他只对儿子下手,是因为他有断袖之癖,还是因为忌惮两个女儿外祖家的势力,毕竟两个女儿和外祖家逢年过节有往来,还会去庾家小住,若是说漏了嘴,庾家怕是不会干休。”
“或者两个原因兼而有之罢,”她想了想道,“那个阿郭,你们想必也知道了。她生下儿子的时候才十六岁,听说她是先夫人救的流民孩子,十三四岁还像个十岁出头的小童,又生得有些男相。
“我担心他哪天还是会忍不住把手伸向两个女儿,便还是让他们穿着敝衣。”
“还有个缘故你没说,”梁夜道,“你想让他们以为你待他们不好。你发现郑三郎的秘密时,就动了杀念罢?”
郑夫人:“怪我太犹移,太懦弱,没有早点下手,他对庶子做的事禽兽不如,但在一双嫡女面前却是慈父,他们亦对父亲非常孺慕景仰。”
她垂下眼帘:“将小郎送走之后,郑三郎几乎成了我婚前幻想中的夫君和父亲,我开始怀疑那些事是否只是我的妄想。”
“只要小郎不在便好,我甚至生出了这样自私懦弱的念头,”郑夫人道,“只要他不回来,这样平静如水的日子就能继续流淌下去。”
她闭上眼睛,复又缓缓睁开:“就这样过了几年,我放下了杀他的念头,直到两年前,他忽然兴起,要带着我和一双女儿去会稽山的别业消暑。”
昙远眼皮一跳:“两年前……”
“两年前你还未入昭明寺罢?”郑夫人道,“那几日接连出了好几件事。我到了别业才知道,他提前遣人去京口,将小郎接了出来,送到了会稽。”
昙远皱起眉:“阿水姊姊的死、郑小郎落水、大娘子走失、婢女溺亡……还有大娘子目盲,都发生在两年前,这些事究竟有何关联?”
郑夫人看向梁夜。
“这些事归根结底都是一件事,”梁夜道,“第一件事是大娘子走失,翌日出现在别业,突然目盲,变得沉默寡言,而与她一同失踪的婢女莫名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