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移正在细小缝隙处搜寻蛛丝马迹,恰巧身旁木柜上放着蜜罐,便递了过去。
棕褐小巧的蜜罐粘连着空气中的甜腻。
檀茯拨开玻璃盖,罐子内侧圈口残存着透明荧黄的蜜,里面裹挟着与刚刚混在白面里相同的粟米。
“这个蜜罐上怎么也有那个粟米。”
她的话瞬间引来了李承移的注意,他放下一旁拾起的木盆,直接凑身过去,视线瞬间锁定檀茯手中蜜罐。
两人之间距离猝然拉近,檀茯不动声色地近距离观察他,将蜜罐倾斜,能一清二楚地被看见。
虽然粟米被磨成了细粉,与蜜糖混合在一起,但是细碎颗粒还是能辨别出它的原貌。
李承移目光一错不错,脑中疯狂思考,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一只手突然摁上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是牢牢握住,将他往外推了一小步,长臂越过他拿起那小巧的蜜罐。
傅六朝侧身站在他们中间,面对二人齐刷刷抬头,他面不改色地挑起一勺加进檀茯碗中,又加了勺放进自己碗里。
他仔细搅拌,慢条斯理,动作不疾不徐,一份普通的吃食瞧着倒比御膳房的珍馐更显滋味。
“确实不是很甜,加点蜜糖味道好上许多。”傅六朝坦然道,进一步发出邀请,“你要不也试试吧。”
话落,还未等李承移作出反应,便将膳桌上的最后一碗甜羹亲手给他,带着他又往门口处走了走。
“……”
檀茯忽然觉着傅六朝有些碍事,蜜罐现下置于傅六朝手中,不过也无伤大雅。
她“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在云闲阁中表演乐舞时,有时会为了增添趣味性,常常会以蜜水搭配谷物调和,配制出来的独特香气会吸引鸟类配合我们演出。”
檀茯的提示已经足够明显,乌鸦、炒熟的粟米、蜜糖,她已经帮他们一个一个地串了起来。
剩下的如若他们还不懂,檀茯也不语了。
李承移心下恍然,直接动手,将一旁的余料调和置于窗台处,凉风将丝丝气味卷走。
片刻,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到窗台上,两只、三只,它们将瓷碗密不透风地围起来。
“真的是这样!但是为什么来的都是乌鸦呢?”季安惊呼,但是怕吓走了进食的乌鸦,压低声音。
“那是不是得审问一下有哪些人来过这里。”
李承移点头,他已经大致知道了幕后之人手段。
事先将玉佩损坏,在碎片缝隙填上蜜食,只是是如何将它恢复原状,人手触碰无事,但乌鸦尖喙一啄便碎。
李承移脑海中灵光一闪,穿透朦胧,季安在拾碎片时曾抱怨为何地上碎屑多,但玉圭碎片却是规则方正的。
李承移猛地转身,面向灶台,傅六朝却早已经置于一旁,掀开盖着的木盖,厚重黑褐色。
砂锅内部并没有被清理的很干净,遗留下一些使用痕迹。
傅六朝俯身,在锅口沿边轻蹭,指尖上沾上一些半透明液体。
他食指和拇指合并摩挲,张开时两指之间拉出银丝,黏腻稠感很重。
“是糯米胶。”傅六朝回李承移。
檀茯捧着碗一言不发,季安嚷嚷起来:“什么什么什么!你们打什么哑谜,糯米胶是什么?”
傅六朝却并没有解决问题的欣喜,听檀茯说完话,反而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脑海中熟悉的画面像被不轻不重的言语唤起。
小小的身影在后院抱着木桶浣衣,耳边是尖锐的打骂声以及不听吟唱到沙哑的歌声。
他心底像被人轻轻踩了一下,有些发窒而且还带着酸涩。
傅六朝用丝帕擦净指尖黏腻,一根一根缓慢擦拭,娓娓道来。
“糯米胶可以用来黏合玉佩,而糯米胶需要使用砂锅熬制,膳厨此时正是准备膳食的时候,不便清洗砂锅,熬胶时会在砂锅内壁留下半透明的胶渍。”
“黏合后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着力点,此物件贵重,定不会让人随意触摸,就算动了也必然轻手轻脚,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