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两三刻,殿晖缓缓睁开眼,见是在间寻常屋子里,烛火昏沉,自己趴在枕上,恍然失神。刚要动,听见背后有人沉声招呼,“别动,你肩后有伤。”
扭头瞧是燕恪,他愣了须臾才想起来,是在牢房中推开燕恪时中了一箭,怪不得是他守在这里。
殿晖趴不住,强撑着起身,燕恪搭手搀扶,坐起来见燕恪脸上带着些警惕疑虑,就笑了笑,“三弟是想问我为何要救你?”
燕恪见他要下床,起身搀住他胳膊,将他扶至桌前,一面微笑,“我实在想不明白二哥的用意。”
殿晖自倒了盅茶,喝完瞥着他一笑,“你这个人就是多心,推你一把还非得有什么用意?三弟是怕欠我人情还不起?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
这话似乎意味深长,燕恪睇他一会,稍有领会,大概他是怕苏家产业尽数落在苏文甫手上,看出自己与苏文甫有些不和,想叫自己斗一斗苏文甫?苏家的家财就是那么些,两房分,总比三房齐分占便宜些。
倘或他是这么盘算,倒不足为惧。燕恪略微安心,撩衣摆在旁坐下,“总之多谢二哥救命之恩,二哥想必饿了,我叫他们送些饭菜来。”
正说话间,只听敲门声,童碧端着几碗饭菜进来,摆在桌上。燕恪见有两碗白饭,连他的也端来了,心里有两分感动,她再怎么生气,也还惦念着自己。
抬眼待要谢她,她却将眼转开不理睬,只问殿晖伤口如何。殿晖懒洋洋地笑着摇头,“我没弟妹以为的那般娇贵,从前跑商时,也受过些伤。”
童碧坐下笑道:“可我到苏家这两年,倒不曾见晖二哥常外出跑买卖。”
“从前染坊刚开张的时候,染好的料子,得替人家送货上门。”
燕恪见童碧只望着殿晖笑,端起碗打岔,“张睿怎么样了?”
“他更不要紧了,张睿和晖二哥不一样,我们练武之人,常受伤的,命大得很。晖二哥再怎么样,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不如我们皮实。晖二哥,你还疼不疼?”
殿晖一面吃饭,一面掀着眼皮懒散地看她一眼,懒得和她说,转来问燕恪,“那位静王爷可还有什么话吩咐咱们?”
燕恪也恰为此事疑惑,说抓就抓,又说放就放,前者是为个宠妾,那后者又是为何?总不会是他目中无人的周静王,突然怕落人口舌。
他想不透,摇一摇头,“那位沈统领已经走了。”
说话间文甫敲门进来,见殿晖坐在桌前吃饭,便笑着点头。燕恪忙问他那沈泉到底说了些什么,文甫缓缓走来那面空位坐下,心知静王爷无缘无故放人,燕恪殿晖免不得要追问,早想好了一番半真半假的说辞。
“那位沈统领说,前两日静王爷从考城县回开封路上,偶遇了宋姨娘,静王爷的马不防踢伤了宋姨娘,便将她带去王府养伤,宋姨娘从那小白凤口中得知我等被囚于郑州,便求了王爷,王爷就开了恩,下来将我们放了。”
三人皆惊,“姨娘怎么会到开封?”
文甫摇头,“我也不知道,想是家里有什么事。我看肯定不是什么要紧事,要不然也不会叫她来传话。”
燕恪搁下箸儿,“那我娘此刻人在何处?”
“沈统领说,她腿伤未愈,暂且还得留开封养伤。”
殿晖忙道:“姨母伤得重不重?”
“没什么大碍,只是被马给踢了一下。”
堂堂静王爷的马踢了人,无非赔几个钱就罢了,怎么还要将人带去王府养伤?再则,兰茉哪来的那么大的面子,可以求得静王爷不顾宠妾之请而放了他们?殿晖忽有些心神不定。
文甫巡睃他二人神色有疑,又笑道:“沈统领还说,等宋姨娘无碍了,王府自会派马车送她往前来赶咱们。你们不必担忧,经历一场牢狱之灾,大家都劳累了,就在此处休息一日,后日再启程。”
童碧忙问:“我们先走了,要是姨娘赶不上怎么办?”
“我在这里多留两日等姨母。”殿晖深谙其中有些不明不白的缘故,唯恐兰茉遭遇什么不测,朝文甫笑笑,“我受了伤,多休养两日,三叔不会不体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