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常林自从那日祠堂之后,只当童碧是个女阎罗,哪还敢和她过不去?
当即捂着脸勉强一笑,“不妨事不妨事,是我自己站在这里没吱声,不怪三奶奶。嗳,我今日过来,是特地有事来找三奶奶的。”
这胖子能有什么事?童碧斜眼瞅他,根本没打算请他进屋。谁知见燕恪有礼地请着人往廊庑底下走,她只得跟在后头大翻白眼。
要不说读书人都是假斯文呢,燕二就是虚伪的典范!
三人进打屋来,许常林将昨日傍晚角门上的事说与他二人听,只是掐头去尾,将自己调戏打人一事说成个“误会”。
又摸了十两一锭银子搁在桌上,朝童碧作揖唱喏,“三奶奶,我实在不是有意的,我这人虽然看着讨厌,可还是个有良心的人!都怪门房上那些势利眼不好!非说他们两个是来打秋风的。我素来看不惯那些一无是处只知道讨饭吃的人,说了他们两句,这就闹得误会了。这钱你先收着,给那相公买药,回头我再当面和他们赔礼。”
童碧听得摸不着头脑,她哪里又钻出对妹妹妹夫来?
待要问,燕恪却捏了下她的胳膊,上前朝许常林稍稍拱手,“既是误会,常林表弟不必过于介怀,你的歉意我们替你带到就是了。只是他们夫妻此刻并未到家里来,你可知道他们现在何处?”
许常林心内直叹,还好来得早,否则此事若给他们那妹妹妹夫说出来,还不知要遭童碧怎样的重拳。
他忙握着扇子笑,“我昨日见罗妈妈将他们领去了榆钱街上的一所宅子里,好像也是你们家的房产。”
那宅子便是当初燕恪迎亲去的宅子,他二人当然知道。只是罗妈妈把人领到那里去是何意思?反正绝不会是什么好意。
只等这许常林去了,童碧拉了燕恪避进卧房,“我哪里来的妹妹妹夫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燕恪反剪起一条胳膊朝榻前走,“多半就是易敏知,你不是给易家认作了干女儿么,她可不就是你的义妹了?”
对对对!童碧一连点头,须臾却又迟疑,“可敏知没出阁啊,又是哪里来的妹夫?”
燕恪无奈睇她一眼,“她当初不是和人私奔么,大概是和人成亲了,这人不就是你的妹夫?”
是是是,倒把这一茬忘了。童碧抠着脑门,一下又着急起来,“那罗妈妈把他们两个带到小宅里去做什么?会不会要害他们?!不行,我得去救她。”
说话就要往外走,燕恪忙起身将其拉住,“你别急,我看他们两个在那头并没什么危险,陈茜儿与他们无冤无仇,不是要害他们,是想害你。”
这表里不一的毒妇还真是一招接一招,没完没了!
童碧怄得跺脚,“她又想怎么样?难道挟持敏知威胁我不成?”
燕恪慢绕在她身边踱步思量,陈茜儿三番两次来试童碧,这会扣住易敏知夫妇,多半是以为来人是“真易敏知”的义妹,并不知这个义妹其实就是易敏知本人,她无非是想用这个义妹来当众揭穿童碧这个“假三奶奶”。
他淡淡微笑,“我猜陈茜儿是想趁中秋家宴将咱们一军,把众人都架到台子上去,到时候只要请出这个‘义妹’戳穿你是假的易敏知,家里就是有人想替你求情,当着众人的面,老太爷也心慈手软不得,只能把你扭送官府。”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不过这主意可打错了,这义妹不但是她的真义妹,而且就是易敏知。就算当众把敏知请来,她也不会拆穿。
拿住这点,燕恪欲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我想,不如放她去折腾,到时候场面闹大了,却不是她说的那么回事,那么苏家上下还有那些亲戚就都知道了这位三太太的嘴脸,以后她再要疑你什么,众人也不会轻信了,反是咱们将她一军。”
只是如此一来,无意中似乎又让苏文甫捡便宜高兴一场——真是邪了门了!他燕恪自从进了苏家,一桶金还没赚上,净成人之美了!
他一屁股坐在榻上,气一垂,耷下了脑袋。
童碧还当他又想到了什么不妙的地方,一颗心不禁又提到嗓子眼,弯下腰凑来问:“怎么了?难不成那毒妇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你说呀,也好叫我有个防备!”
他抬起头,骤然四目相对。察觉到她的手正撑在他的膝盖上,他垂眼一瞥,微笑起来,“你也晓得怕?”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怎能不怕!”
他嘴上噙着点笑意,不觉间将一只手掌覆在她一只手上,“那你听不听我的话?”
童碧稍稍犹豫,对着他点一点头。
“往后可得离苏文甫远些。”
“连话都不讲难道还不够远?”童碧有些发蒙,“还得怎么个远法?”
“你那种远法,在男人眼里,不过是怄个气撒个娇而已,他不仅不会往心里去,反而觉得有趣。男人逗女人,就像逗猫儿,尤其是像苏文甫那类有钱有势的男人。猫瞪你挠你一下,你会生气么?”
原来如此,本来还以为这些男人是犯贱,原来是在小瞧她,竟拿她当个小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