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二郎为家中惹的麻烦还不够多么!过往为了一个柳氏,侯府就险些万劫不复,现如今侯爷一而再再而三地替她儿子收拾烂摊子,是想把我们母子二人的命都搭进去么!”
任传庭一把搡开她的手,横眉斥道:“谁准你提她的?你是疯了不成!”
“侯爷敢做,为何我不敢提?柳氏那个灾星自己来祸害侯府还不够,还要留下一个造孽子——”
这句话被一巴掌截断。
“柳氏怎么走的,你心中有数。眠洲一战过后,你做过的那些事,我不提,不代表我不知情,”任传庭垂目望着她,目光冷意渐起,“这么多年,这个家,已经给足了你脸面。”
张氏跪坐在地,目光怔怔。
“侯爷……”
“侯爷!”张氏的声音渐渐凄厉,一双手紧紧攥着裙角,“妾身是为了谁啊?妾身是为了这个家啊!”
任传庭眉心皱起,再不欲多提,只道:“我心已决,无须多言。”
张氏不怒反笑,只口中喃喃念道:“灾星,灾星啊……”
蒋弦知目光凝在跪坐的张氏身上,心中倒忽而豁然几分。
任诩曾同她讲过他母亲的突兀离世,眼下看来,许也和这位郡夫人脱不了干系。
然而她口中提及的免死金牌,确实是权衡下来最适合侯府的解决方法。
只是——
免死金牌救得了侯府,却救不了任诩。
只有老侯爷承下此战,以整个侯府相搏,才能抵消陛下。
原来如此。
原来她前世所不知的代价……
竟是这个。
*
西北战事水深火热,不容耽误。
前线回报不过几日,京中便以整顿出兵。
天尚未破晓之时,京周就已传来出征号角声,肃穆压抑的氛围笼罩着天际,晨曦破不开乌沉沉的岚翳。
侯府之中一片死寂。
唯有祠堂之中,晕开微弱的烛光。
木鱼声沉闷而持续地响着,听着声响时慢时促,而后随着祠堂外脚步声的出现,戛然而止。
张氏闭目,手中捻着佛珠,眉头微蹙。
“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撂下手中木槌,张氏有些不悦,而后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侧眸问道,“可是大郎那边回信了吗?”
“母亲。”
熟悉的声音响起,张氏余光瞥到来人月蓝色长衣的一角,乍然回眸。
这一回目望去,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
“大郎!”张氏慌忙起身,急急地来到任重身侧,道,“怎生这样快就回来了,陇西距此……”
“日前恰好去隆关出外差,我一好友瞧着家中小厮眼熟,替我拦下了信,这才知晓此事,便立刻赶了回来。”任重面色有些阴沉,一双眼下两轮灰青,脸上新生的胡茬亦尤为明显。
瞧着便是日夜兼程,不曾好好休息。
“大郎……”张氏抚着他的衣袖,神色心疼,半晌红了眼道,“你父亲实在是过于偏袒那对母子,过往如此,现在亦如此,我劝也劝过了,可他执意如此,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